
位于可可西里索南达杰保护站内的藏羚羊(大公网记者 姚勇 摄)
“铁血守卫”反藏羚羊盗猎
嘎玛才旦翻出一张去年他在巡山途中跳舞的照片,说:无论是巡山、还是驻站,最大的敌人是寂寞。“巡山时十几天看不到别的人,也几乎没有外界消息,到最后熬不住了,就唱支歌跳个舞调节情绪。”
考虑到队员的生活,如今,巡山和驻站的周期缩短至15天一班。近几年,随着保护站条件改善,站里建起了光伏电站,电视、电脑都派上了用场。而在上世纪90年代,对抗寂寞只能靠查案。“没案子时,俩队员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劲,一接到线索,立马就感觉来了精神。”嘎玛才旦说。
经历了藏羚羊盗猎高峰期的可可西里第一代保卫者,都有说不完的反盗猎经历,嘎玛才旦记忆最深刻的是一次6天6夜的追捕。
“当时是6月,到了藏羚羊去卓乃湖的产羔期,我们接到线索说一群盗猎者要进可可西里,有枪有刀有黑社会背景。”接到线索后,嘎玛才旦与队友一行驾驶三辆车,往卓乃湖方向进发。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走哪条线路都不清楚,只能边走边找。”在无人区兜兜转转了6天6夜,没找到一丝踪迹,终于在第六天晚上狭路相逢,嘎玛才旦记得,远远看见三盏车灯后,队友们立刻端枪上膛,只等会车时,一对一地去堵住对方的车。
谈起制服过程,嘎玛才旦至今仍觉后怕。“对方可能以为我们是‘同行’,快会车时也没有提防。”嘎玛才旦说,直到逼迫对方停车,才出现争斗,“鸣枪警示后,队员们打瘪了对方的车胎,然后冲上去。一片黑暗中,只能借着车灯行动,一阵枪声、一阵嘶叫声过后,拿下了8名盗猎者中的6人,另2人趁乱逃走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回去清理现场,发现路边地上扔着一把上了膛卡了壳的枪,才知道,头晚熘走的2人,趁着黑还准备朝我们放冷枪,结果枪卡了壳,他们才跑了。真是运气好。”嘎玛才旦搓了搓手掌,不禁感叹。
“铁血守卫”方式难以为继
扛着枪开着车,在可可西里的无人区内寻找盗猎者的踪迹——这种最原始却也最奏效的“铁血守卫”的方式,一直坚持至今。
持续10多年的高强度反盗猎,也取得明显成效:自2005年以来,在可可西里已经很少能听到盗猎者的枪声;同上世纪九十年代藏羚羊种群濒危仅剩2万多只时相比,目前,可可西里野生藏羚羊数量已逾6万。。
“铁血守卫”之所以成效显著,得益于武器装备的优越和对盗猎者的严刑峻法。巡山队员配的枪支弹药,是军用中最先进的,盗猎者使用改装枪支大多不敢正面对抗;而中国政府对于藏羚羊盗猎者的处罚也相当严格:偷猎2只藏羚羊便可立为重大案件、3只则是特大案件,“特大案件”的刑期便在15年以上。过去十几年破获的藏羚羊盗猎案件中,盗猎者基本都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可可西里一代保卫者却为此付出个人的青春和健康。常年在高寒缺氧的野外环境中工作,嘎玛才旦患上了关节炎;而队友们也几乎人人都有关节炎、肺水肿、腰椎间盘突出等职业病。
嘎玛才旦找出他和队友们巡山的照片,逐一向记者讲述:
巡山中要跋山涉水,车经常被水冲,第一张照片是某年元月晚上,车陷进了冰河,所有队员都下车站在冰水里。“队员们有一条默契:遇到这种情况,不管会不会修车,全部都下车,陪着站、帮忙挡挡风也好。”
第二张照片是巡山队员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推车,“说有非法采矿者进入可可西里,我们进去巡护,冬天的可可西里白茫茫一片,进去就迷了方向,回去的路也找不到,只能往前走。”
照片中最常见的场景是车辆陷进了泥泞。“夏天进山,可可西里有很多沼泽,一不留神就陷车,每天只能走30公里。”嘎玛才旦介绍,“这时候,我们就是比民工还民工,天天都在泥巴里,天天身上都是湿的。”
“我快40了,看上去像奔50的人,如果40岁后再让我上可可西里巡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嘎玛才旦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把青春扔在这里,我不后悔,但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可能不会再来可可西里。这17年,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