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局上,王林让鹰潭副市长宋迪维(左一)捏住右手,另一位泸溪县干部捏住左手,然后将掌中的四季豆变到袜子里
从宋晨光到刘志军
正是这个出身卑微,近乎文盲的人—王林称自己识字不多,奇迹般地非但没有受到非富即贵阶层的冷落,反而像个宠儿一样备受青睐。不同的人在王林身上寄托着大同小异的目的—对健康、权势、金钱、名望的追求,而王林则八面玲珑地游走于人群中,时刻以中心人物的闪耀形象示人。
他借巨资给地方政府修路建楼,捐赠寺庙,发放粮油给贫苦人家,营造出能扭转人的命运的形象。在那本渲染个人荣耀经历的《写真》中,王林称自己在1994年12月专程赶赴印度尼西亚为苏哈托治病,“施法7分钟就将苏哈托体内三个部位危及生命的整块结石取出。”
王林称自己曾发功给许多人治过病,从骨折、肩周炎,到肺结核、癌症,无一不是妙手回春。但他在2011年心内膜炎心肌炎发作后,却是在医院里挽回了性命。
三年前落马的原江西省政协副主席、省委统战部部长宋晨光曾是王林的“朋友”,与王林几乎无话不谈。宋晨光甚至会说出自己受到威胁这样的事—在不能对行贿者提供的金钱和性贿赂有所回报后,他收到过对方交来的一把“血书裹着的宝剑”。
“宋晨光是个正人君子,他犯点错误是正常的,我和他的朋友关系会永久保持下去。”至少在口头上,王林仍以与宋相交为荣。但宋晨光可能再也无法知晓朋友的心意了—2012年4月,他已被判处死缓。
在与王林合过影或为其题词的诸多官员中,除了宋晨光之外,还有胡长清、王雪冰等政商要人被捕入狱。对这些“朋友”,法力无边的王林毫无办法。
对王林而言,一长串的“朋友”名单上少了几个人对他毫无影响,在来访者川流不息的别墅里,永远有新“朋友”等着与他结交。而早已不做生意的王林很可能正是从这些“朋友”手中,挣到了庞大的金钱。
作为江西天宇燃料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邹勇曾与王林交往多年,并见识过王林的巨大能量。2006年冬天,在得知邹勇正为一个电煤选配中心项目的审批手续犯愁后,王林直接带着邹勇赶赴北京,见到了时任铁道部长的刘志军。
邹勇记得,见面前王林先给刘志军的妻子打了电话,刘妻随即让刘的秘书把王、邹二人带进了铁道部办公楼。十多分钟后,正在会议中的刘志军便赶来跟王林见面。
在王林引荐下,邹勇向刘志军汇报了项目审批迟缓的情况,而刘志军随即在相应文件上批示,要求“相关部门支持”。
回到江西后不久,邹勇便拿到了铁道部的行政许可批复。“王林帮了我大忙。”邹勇说,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刘志军这样级别的“大领导”。
而王林则不失时机地告诉邹勇,说自己在北京看上了一套公寓房,“他让我帮忙付下款”。正为项目顺利通过审批而兴奋的邹勇,则爽快地给了王林270多万元。
而这只是邹勇频频向王林提供金钱的开端,邹勇说,此后数年中,他在王林身上至少花了“几千万元”。邹勇送给王林的礼物包括深圳的别墅、劳斯莱斯、保时捷,每到春节、端午、中秋这样的节日,邹勇还会亲自登门奉上信封装着的厚厚现金,“每次至少十万。”而王林则不时会邀请邹勇到他的府邸参加聚会,向他介绍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们”。
在邹勇的心目中,王林曾经像“神”一样高大威严,邹勇还曾推荐自己公司的高管去找王林看病,每次都会心照不宣地奉上万元红包。但这些高管的病症并没有因为王林“发功”而有所好转。
“我崇拜、敬重他,也怕他。”让邹勇害怕的原因是,王林说只要他一发功,就能轻易搞垮邹勇的公司。
王林驾驶一部车牌号为赣J1111的悍马车
“大师”落难
2008年,在王林多番游说下,精神上已被奴役的邹勇正式拜王林为师,并源源不断向王林孝敬巨款、豪车、黄金。“他说我有天赋,百万人之中也难出一个像我这样的人”,邹勇说,王林曾信誓旦旦地承诺,只需“闭关修炼”49天,邹勇也能炼成“神功”。
此后数年,邹勇就活在王林为他营造的荒诞幻境中。这名企业家无数次早晚在家里“修炼神功”:蹲着马步,左手叉腰,一边左右摆动系着红绳的右手,一边呼吸,“想象着呼出的气被凝聚在右手指向的一个点上”。除此之外,修炼方式还包括用小板凳拍打自己的后背,盘腿打坐,想象身前有一口古井,“用额头间的天眼去看古井中摇动着的莲花、露珠”。
在这些匪夷所思的修炼上浪费了三年多时间后,邹勇发现自己并没有“神功”附体。耗费巨资后学功不成,再加上双方的一些交易纠纷,2012年11月,邹勇以王林涉嫌诈骗为由,向萍乡市公安机关报案。
师徒反目后,王林称他从未骗取过邹勇的钱物,反倒是被对方借钱后长期赖账不还,而且他也从未收过邹勇为徒。前一点,二人正在打官司。但后一点王林显然是在撒谎—在《写真》里的一张合影上,他的手亲密地搭在邹勇肩上,照片说明是“大师的徒弟邹勇先生与大师在印度首都新德里合影留念。”
一位自称曾经与王林亲密无间的人说,王林声称斥资上亿元修建的泸溪县建勋寺,实际造价不过四五千万元,所有资金都由他的信徒捐赠,而且捐赠金额远超实际所需。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透露,捐款者包括北京、浙江、湖南、江西、澳门等地多种行业的企业老板,金额少则数百万,多则数千万。
“我们一直把他当成精神领袖,但最后发现,他就是一个骗子。”这名自称也“孝敬”过王林的当地人说,他忍受王林多年的颐指气使,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对方提携,但王林收了钱却什么忙也没有帮过他。不仅如此,倘若有人有节日不登门送红包这样的不敬之举,王林便会直接打电话将对方臭骂威胁一通。
王林的人生轨迹仍然迷雾重重。所有人都相信他早已步入富豪阶层。他在芦溪、宜丰、深圳、香港等地有多处房产,他甚至还有一间收藏古董、艺术品的“珍藏馆”。
而最能直观展现他的奢侈生活的场景,就是他的别墅里停放着的一辆灰色的劳斯莱斯,两辆高大的悍马。每当王林驾车外出,道路上的人都会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在王林那套充满欧式装修风格,立着大大小小众多佛像的别墅里,客厅墙上悬挂着一幅王林微笑着的油画,每个到访的客人都被他那亲切的笑容所注视。
过去许多年里,这套别墅就像一座催生欲望的温室,让许多人深陷其间。而追名逐利的炙热贪念,最终也毁了王林—在媒体接连不断地刊出针对他的揭露报道后,芦溪县政法委表示,已经督促相关职能部门依法调查王林。
这一次,王林吹嘘过的“神功”挽回不了他破产的信誉。那曾经常年宾客如云的别墅现在大门紧闭,他的朋友们已经离他而去。王林现在甚至已经不知所终,手机 一直无人接听。
在通过公安部门追查“大师”的下落后,邹勇得知,王林已经出境到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