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经历,一定会得到正确的判断。如果最后大家还是互相说服不了,那就先放一放,有可能再过10天、20天结论就出来了。只有这样,才能把每一个人的智慧全都启发起来。
为什么我热衷于微博呢?微博是群众的智慧。有很多人骂微博上的人都是暴民,都没有道德水平,这是错的。就是因为微博上的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经历、不一样的背景,全都汇集到一起了,而且没人在微博上拍马屁,都是独立的意见。微博上,没有人拍马屁说我同意谁谁谁说的东西,谁谁谁说的东西伟大光荣正确,从来没有人说这样的东西。
毛左和公知,都误解了我
南都周刊:好像张朝阳说过,当功成名就的时候,觉得人生很空虚,不知道追求什么目标。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什么深层次的东西要追求吗?
潘石屹:不太好说。我觉得办公司还是一个手段吧,大的目标还是要追求社会的进步。对于任何一个人,这都应该是一个大目标,有吃有穿了难道就没动力了吗?现在有些人年纪轻轻的,就今天这个退休、明天那个退休,我很不解。
有些企业家也做着做着就觉得没有意思了。我每一次到港岛香格里拉,别的酒店都是香港人,只有这里都是内地的企业家,大家百无聊赖地坐那里喝茶、聊天,话题不是谁的游艇又过来了就是恒生指数涨了还是跌了,否则就是那些香港的破杂志瞎掰的什么高层的故事。
南都周刊:到一定境界后,比如说穷得只剩下钱了?
潘石屹:如果说退休的话,我现在最有退休资格,公司负债率百分之二点几,吃穿都不愁了。我可以在香港买上一个房子,在港岛香格里拉聊一聊,但这样没有意义。
南都周刊:像前面你提过的,就是想推进社会进步?可要推动社会进步的话,就要涉及敏感的时政问题。
潘石屹:我觉得社会进步是多方面的,但最本质的东西还是人心的变化—人心变善了,人心变得更有爱心、责任心了,愿意帮助别人了,这是社会进步最根本的东西。可能表现出来的东西是我们的知识增加了,科技发展了,社会财富增加了,人们得到认可了,这些都是社会进步的体现。所以,社会进步不是简单的片面的,最近微博上很多人在讨论宪政的事,我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
南都周刊:你说过,你的原则就是不讨论政治。
潘石屹:对,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觉得他们谈的东西在我看来都是旧的,未来的社会秩序不是这样的。
南都周刊:但微博上是把你划成公知里的。
潘石屹:左派觉得我是右派,右派觉得我又不够坚定,摇摇晃晃的。其实左派右派都不理解我,我看左的右的都是旧的秩序,而新的秩序还没有建立起来。新秩序应该建立在最新的技术基础之上,在工业文明时期,建立起来的是三权鼎立、议会政治这样的格局,但在互联网、微博时代,肯定不是这样的政治形态。
左右双方的人对我都有误解,毛左的人对我误解更厉害一点,他们基本上是无产阶级,说上街就上街了,他们更暴力一些;而公知一天想喝好的、吃好的,你让公知烙个面去,他们会说这个茶还没有喝呢,咱们先吃点小点心吧。但总体来看,毛左对社会的破坏性要比公知大,公知就是嘴上说一说,他们强调逻辑性。
南都周刊:你跟任志强比,谁在网络更有影响力?
潘石屹:我觉得他的影响力更大一些,粉丝数还不说。在网络上,上亿网友就是人民大众,在这些人民大众里你的旗号要清晰,你是毛左就是毛左,你搞市场经济就搞市场经济。在这个层面,任志强比我的标志性要清晰,说话也直截了当,他觉得我写东西左顾右盼的。其实我不是左顾右盼,他不理解我。我还是上面的观点,毛左和公知代表的东西,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代表的东西,一党专政和多党轮流执政,所有这些都是旧的秩序,新的东西应该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
南都周刊:你似乎也不是那种愿意把观点这么清晰表达的人?你也没有特别地去表达什么。
潘石屹:对世界新秩序的了解是一个慢慢的渐进的过程,我也不是上帝,不可能把未来的新秩序描绘得这么清楚。
南都周刊:你不是说不清楚,你本质上是不愿意引起很大争议、别人很高注意力的人吧?
潘石屹:我觉得注意不注意不要紧,最关键的是你的观点是不是你真正想的,这个特别重要。我真正想的东西肯定不是毛左,你看我的经历能是毛左吗?我对“文革”恨到这个份上,能是毛左吗?从我的情感来说,我肯定不是毛左,可是从理智分析来说,我也不是公知。现在西方那套比较成熟的制度,在旧的体系下算是比较先进的,带来了工业文明,带来了人性的解放等各方面,但我认为这些都是旧的东西,都不是新的东西。
南都周刊:我觉得你被左派围攻比较多。
潘石屹:左派围攻我是比较正常的,他们还围攻茅于轼呢。我对茅于轼太了解了,80多岁的老头,天天挤公交、坐地铁,有一点钱就去救济做好事去了,去办学校,完全是贴钱。现在连任志强都受他影响,吃饭不用餐巾纸,拿着布,吃完饭把嘴擦了,回去洗干净晾一晾,第二天又拿着用,为了环保。而且茅于轼的品德,高尚得我根本都不能这样看他(平视状),我需要这样看(仰视状)才能够看到。
茅于轼已经把个人的享受、个人的荣誉都放在一边去了,在他心中就连别人骂他都是淡淡的,都不重要,他真是一心一意为了社会的进步。我们出了一点钱,成立扶贫基金会,办农民学校,吴敬琏、茅于轼、我、任志强还有汤敏,我们几个都是理事。每次开理事会的时候,任志强这个意见那个意见的,你看茅于轼、吴敬琏,80多岁的老人了,说举手就举得直直的,等人家数完了才放下,对待事情的认真程度真不是我们能比得了的。但就这样,这些人居然还去攻击茅于轼……
南都周刊:现在网络上也有人叫你“潘仁美”……
潘石屹:这没有什么,可能他总觉得商人你有钱,能够引起公愤来。前一阵子还有人说我跟任志强侵吞了50亿的国有资产,又转移到国外去了。他们天天跟你嚷嚷,天天说潘石屹你告我去。我就给他们举个例子,《水浒传》里有一个杨志买刀,就是杨志拿着刀说你看这刀多么锋利,我的头发放在上面一吹就断了,结果出来一个二癞子说,你这个刀不行,你能把我的头砍下来,你这个刀才厉害。这个二癞子低着头说你来砍我的头,周围的人都起哄,越起哄杨志越生气,结果拿着刀把他的头砍下来了,成了杀人犯,怎么办呢?上梁山吧。所以,一些毛左就是二癞子,你的刀厉害,那你来砍砍我的头,天天让我起诉去。所以我不招理他们,如果一生气,拿着刀砍下头来,现在连个梁山都找不着,你说我到哪上梁山啊。
南都周刊:那别人围攻你到什么程度,什么底线,你觉得你就应该反击了?
潘石屹:这个没有底线。网上已经有人告SOHO中国是非法的了。说在中国,SOHO是英文字母,工商局注册为什么叫SOHO中国?不能叫SOHO,叫SOHO是违法的。工商局给我们批这个东西,是有法律依据的,没有任何问题。
南都周刊:你现在的性格各方面,跟当年包括小时候,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潘石屹:这个问题经常有很多媒体记者问,其实就是你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有一次我看了尼采写的一篇文章,他把人的一生分成三个状态。人在幼年的时候,无论是生活还是思想上,都像一个骆驼,就是别人牵着你朝什么地方走,你就乖乖朝着那个地方走。在20岁之前,我觉得我的状态就像一个骆驼,别人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方向感、自我意识都非常弱。有时候人家问我,你小时候的伟大理想是什么,我都觉得说出来不好意思—我就想做个厨师,闻到厨房的味道就觉得香。
尼采说第二个阶段的状态是成长到一定程度,你的自我发展起来了,很想成为一个“狮子”、万兽之王。这个其实就是想成功,想出人头地。这个状态我最强烈的时候是24、25岁,那时我希望与普通人不一样,一定要强大。
第三个阶段就是我最近十年时间的状态,其实是个婴儿状态,就是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很喜悦的,周围的东西都是很圆润的,没有一丝我比你高一点又怎么地,赚钱多一点又怎么地的想法。我也觉得人最后的回归,就是走过这个过程之后的婴儿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