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诉“法律本身没有对错,是执行法律的人出了问题”
南都:这十多年中申诉了吗?
王建平:判决下来后我马上开始申诉。母亲开始每个月都给我寄申诉材料,后来检察院决定不立案复查。直到2005年,父母受拖累很多,我的心理承受到了极限,感到实在无望便割脉自杀,但没死成。
田伟冬:家里一直在申诉,但到2003年就没再继续。因为没有新证据,而且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差,为申诉已一贫如洗,所以就放弃了。
南都:2003年畲祥林案出现后,给你们带来希望了吗?
田伟冬:看了案件报道后,也开始幻想,但也只是幻想。当时还不认为能翻案,但有的时候可以支撑我积极改造。当时心里有个目标,也许有一天能像他一样,但真没想到会出现翻版,完全是意外。
南都: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吗?
王建平:今年过年给家人打电话,他们说报纸上登了,真凶出现了。我很兴奋,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但也担心过去办案的从中作梗。浙江省高院法官提审我时,虽然没提到真凶已经出现,但我感觉到有了转机,坐下来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等了将近18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田伟冬:知道消息那晚,我躲在被子里流泪。出来后我们5个碰过一次头,认为如果没有项生源出现,洗清冤屈的希望很渺茫。
南都:你们当时相信法律吗?
王建平:我那时真的相信法律。但当案子到检察院和法院时,我就知道没机会。稍稍懂点法就知道,证据证词漏洞百出。像朱富娟这么重要的证人,经过两次退查,补充侦查才找到证词,把我们定罪。我们始终找不到这个人,警方说现在他们也找不到。是不是很可笑?很可能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田伟冬:公检法是三驾马车,应当是互相监督。但在这个案件中,它们就像连体婴,只要一个环节坚守法律、坚守良知,就不会走到今天。法律本身没有对错,是执行法律的人出了问题。作为权力拥有者,应该反思,你在决定像我们这些小蚂蚁一样的老百姓的生命时,要更加审慎。
未来“人生已经被人为切掉18年,没有理由不珍惜”
南都:走出监狱那一刻什么感觉?
田伟冬:第一件事就是跟妹妹抱头痛哭,打电话告诉老妈我出来了,感觉就像从坟中爬出来。常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之间却相差了17年多。在里面很压抑,出来却有瞬间失重的感觉。
王建平:一出监狱大门,家里人都在外面等我,母亲拉着我的手不放,她强制自己没流泪。那时特别急切想回到家里。
南都:第一次回到家什么感慨?
王建平:以前的乡村小道现在都有了红绿灯,如果不是弟弟领着,我可能家都找不到。我的同龄人都有房有车,孩子都很大了。不过,村里只有我家没变。我第一感觉是,我的事给家里造成的损失和痛苦绝对不比我本人小,父母的头发全白了,以前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南都:感觉自己跟社会脱节得厉害吗?
王建平:出来后也有些朋友来看我,他们聊天时我只有听的份,感觉我们就像在两个世界。有时候聊着,朋友的老婆孩子打电话叫他们回家吃饭,我听到心里会很难受。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有个幸福的家,现在人虽未亡,家基本破掉。
田伟冬:现在最不适应的是人际关系。进去时才20来岁,好交朋友;现在快40岁了,同龄人已成家立业。而且经过这些年,我对人的信任基本被摧残了,现在除了父母妹妹外,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任。
南都:对将来有什么希望?
田伟冬:首先有个固定的工作,有一点资金积累。人生已经被人为切掉18年,没有理由不珍惜。
王建平:我也想找个正常工作,娶个老婆生个娃,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让父母能看到我的下一代。但现在起码要有个无罪判决,有相应的国家赔偿,冤案制造者得到惩罚,才算画上个句号。
南都:如果见到当初的刑讯者,会怎么想?
王建平:不敢去想。我希望他们能当面道歉,这对我很重要。
田伟冬:虽然愤怒,我们现在也很冷静。追责是必然的,但追责是政府部门的事,我们只是表达我们的诉求。
南都记者张国栋
法律本身没有对错,是执行法律的人出了问题。作为权力拥有者,应该反思,你在决定像我们这些小蚂蚁一样的老百姓的生命时,要更加审慎。
虽然愤怒,我们现在也很冷静。追责是必然的,但追责是政府部门的事,我们只是表达我们的诉求。 ——— 田伟冬
我的同龄人都有房有车,孩子都很大了。不过,村里只有我家没变。我第一感觉是,我的事给家里造成的损失和痛苦绝对不比我本人小,父母的头发全白了,以前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王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