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份被冒用莫名留案底 常遭盘问婚礼延期

2013-01-24 11:08  来源:都市时报

  背负着“前科”的生活

  被警察盘问,被社区工作人员频繁“关心”,申办护照被拒,婚期被迫推迟。“前科”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得知自己身背案底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孔维清都没能适应这个有“前科”的身份。每次遇到警察街头检查身份证,他都主动配合检查。然后他会被带上警车,做简单的询问,有时还有警察记录。

  他不得不频繁向警察解释,这个案底是他人冒用自己身份信息留下的,与自己无关。幸亏他与犯案者的相貌差别明显,每次都能解释清楚。有时,带他回派出所的警察还会向他道歉,表示只是公事公办。

  一个周末,孔维清和四五个朋友多喝了点酒,深夜走在大街上,有说有笑。走着走着,迎面开来一辆警用电瓶车,走下几个警察,要求这些喝醉了的年轻人出示身份证。

  “当时感觉有点飘。”他说,自己没有意识到什么,第一个把身份证递过去。于是,所有人都被带上警车,“请”到了辖区派出所。每个人被分在不同的房间里接受询问,其他人很快就走了出来,只有孔维清被盘问了很久。这下朋友们这才知道,看上去文静内向的孔维清是一个留有案底的人。事后有人开玩笑,说拜孔维清所赐,这辈子第一次进派出所,“感觉不错”。

  孔维清却感到有些内疚。在深圳这座移民城市,对于像他这样的外地人而言,朋友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稀缺资源。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身边的人们带来麻烦。

  之后,麻烦接踵而至。孔维清和女朋友寻找出租房时,社区内的出租屋管理中心工作人员上门登记了他们的身份信息。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每次都邀请他去管理中心谈心,“说说看,最近都去哪儿了、干了些什么。”

  这些电话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尽管对方并没有在口头上和他起冲突,但他仍然排斥这些不请自来的“关心”。“好像总是有人在提醒你,你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你以前是个罪犯。”他说,为了躲避这些“骚扰电话”,他总是跟对方强调,自己已经不住在那个社区了,求他们别再打电话过来。

  孔维清和女友原本打算在2012年5月结婚,但因为这些烦心事,他们不得不推迟了婚期。他说,结婚后有了家庭的负担,工作将更加忙碌,很难再有时间和精力去自证清白。他不想结婚后还背负着这个案底,更不想让爱人为了莫须有的麻烦而不开心。

  只要犯罪记录还在,无论结婚与否,不开心总会发生。十八大前后,深圳市加强了安保工作,很多地方都设立了临时检查点。孔维清尽力避免在这段时间外出,但有一次和女友一同乘坐地铁时,又一次被拦了下来。

  孔维清交出身份证,被地铁安保人员带到地铁站警务室。这一次他发了火。面对对方提问“你准备去哪里”、“去做什么”,他拒不回答。警察要求他在询问记录上签字画押,他也拒绝。

  “我不承认我之前有任何犯罪行为!”他说,面对警察的询问,他一直坚持自己是清白的。他感觉询问者在侮辱自己,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神情俨然是“面对一个罪犯”。

  就在同一个月,酒店人事部通知他,因为有犯罪记录的原因,他办理护照和出国签证的申请被拒绝了。在此之前,他刚获得了公派出国学习培训的机会。

  这一次,孔维清下定决心,要来昆明一趟,当面把问题说个清楚。2012年12月18日,他在微博上自言自语:“与其这样坐等云南省公安厅给我撤销案底,不如去昆明放手一搏!”

  寻找自己的清白

  办证明、信访投诉、找律师维权、用微博替自己呐喊。一年时间过去了,案底还在。

  2012年,孔维清曾多次尝试联系昆明警方,请求重新核实案情后删除案底。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年初,孔维清打电话给云南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解释自己被他人冒用了身份信息,在昆明留下了犯罪记录。“接电话的警察说我空口无凭,让我先寄一些有说服力的证明材料过去。”

  2012年3月,他专程请假回到四川老家,找到他的户籍所在地泸州市公安局纳溪分局,请当地警方为他出具一份证明材料。纳溪公安分局收集了多名知情人的证人证言后,将材料发往昆明帮助他撤销案底。

  孔维清说,纳溪公安分局的民警告诉他,他们没有收到过云南警方关于“孔维清”的身份信息核实函,也不知道“孔维清”当年被判罪服刑。“不然,我涉嫌犯罪,怎么可能在2005年6月获得参加高考的资格?”

  之后的2个月,孔维清遇上核查身份证时,还是会显示犯罪记录。5月22日,云南省公安厅回函称,已按管辖将此事转交昆明市公安局处理。孔维清联系后,被告知此事已交至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核实情况。

  与此同时,孔维清还通过网络,向国家投诉受理办公室反映自己的遭遇。网络显示,6月21日,他的投诉已经转交昆明市信访局办理。孔维清又致电信访部门,对方称会对此事进行督办。但是,近一年时间过去,案底依旧存在。

  回归不了正常人的生活,孔维清想在深圳和泸州两地找律师为自己维权。但找了好几个律师,对方都表示都此案“太复杂,牵涉太广”,律师费开价很高。曾有一个深圳的法律援助律师愿意帮助他,但他又不是深圳户口,不属于当地法律援助的范围。

  不甘心坐等消息,孔维清开始在微博上为自己呐喊:“突然发现自己无故成了刑满释放人员,生活就变得一

  团糟。不能申请签证核信用卡、凡事需要出示身份证的地方都有民警关注或者叫去派出所问话!不但没有律师愿意接我的案子、花光了家里积蓄、婚期推迟、忍受同事异样眼光……我不想出名,只想过正常生活!求求你们帮帮忙转载或联系电话……”

  这样的微博发出后,反响寥寥。孔维清不懂微博经营,关注了500多人,粉丝还不到200个,每条微博的影响力都很有限。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遭遇,每天下班回家后,他要花三四个小时的时间给微博上的名人、律师、记者发私信,诉说自己的遭遇,有时候一天发出的私信就有四五百条。

  “一般看谁在网上敢说话,敢对敏感事件说话,我就会给他发私信。”他就像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患者,圈点的微博名人从薛蛮子到张小娴,从杨幂到闾丘露薇。可能是因为过于“活跃”,孔维清先后注册了两个微博,都因违反管理条例被冻结。他干脆买了3个月的微博会员,继续发微博替自己叫屈。

  微博维权的效率很低。每隔两三天,他的微博才出现一条回复,且多为同情鼓励,少有实际作用。无奈之时,他在微博上抱怨:“即便我有天大的本领,有案底这事儿也压得我无所适从!”

  无力追究

  来昆明跑了一趟之后,那个不属于孔维清的“案底”终于可以被警方撤销了。但是,没人对他作出解释。

  在昆明市公安局,孔维清得到的回复还是“此事正在办理中”。而他亲自跑一趟的最大收获,是他感到警方似乎对自己的事情很熟悉。

  “我找到一个值班的邵姓警官,说到自己的情况时,他马上反应过来,‘啊!你就是孔维清!’”孔维清说,这至少证明昆明警方清楚自己的情况,近一年的申诉和努力,似乎起了点作用。

  不过,孔维清还是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当他问及什么时候能够撤销案底时,对方回答, 如果确认他的身份信息被人冒用,就要追究冒用者的责任。

  “这不是答非所问么……”孔维清很沮丧。他想不明白,撤销不属于自己的犯罪记录为什么会这么难。“事实这么清楚,我家乡的警方也帮我证实了情况,我不可能一边读书考试一边犯罪坐牢。可就是这样,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案底还没有撤销,还在影响我的生活!”

  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杨名跨律师认为,公安机关在调查犯罪行为时,有义务对犯罪嫌疑人的真实身份进行甄别查明。不法分子成功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公安机关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连犯罪主体是谁都不清楚,那么犯罪事实能算清楚吗?”

  杨名跨表示,单纯地谎报身份信息并不会直接给被冒用者造成影响,只有通过司法行为将冒用信息予以确认,才会留下案底,给被冒用者带来不便。“有损害就应当有救济,损害多少就必须赔偿多少。由于公安机关核实身份信息不严,导致无辜的当事人留下案底,给当事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如交通费用、误工费、律师费等,公安机关应当予以赔偿。”

  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一位李姓民警证实,昆明警方已经核实了孔维清的真实情况,并将他人冒用他的身份信息留下的犯罪信息撤销。具体的撤销过程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可以肯定,今后孔维清不会再因为那个不属于他的“案底”而遭受询问、无法出国。

  一位知情人士称,2004年我国各地的公安系统信息录入工作还不完善,有些信息无法进行共享,一些公民身份信息不够详细。特别是照片清晰度不高、识别困难,确认犯罪嫌疑人身份信息时往往只是依靠核对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号等信息。

  “冒用孔维清身份信息的人对他的户籍信息非常清楚,除了照片有区别外,其他信息一模一样,可能蒙混过了当时警方的甄别工作。”该知情人士表示,现在全国的公安系统已实现联网,公民身份信息采集已较为完善,要想再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已非常困难。

  “这个案底就这么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没带走半片云彩。”孔维清说,他不知道该向谁问责。警方没人通知他这个案底已被撤销,也没有人对这个案底如何而来向他做出解释。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信息如何被人冒用,昆明警方又做了哪些核实工作。他也不知道,为销案花的钱该向谁索赔。“2012年,我花在这件事(撤销案底)上的钱,有发票能算清的就有1.8万多元。工资一分不剩,还倒欠了朋友几千块。”

  不过,对他而言,这些问题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已恢复“清白之身”,一年的劳心伤神已让他无力深究此事。他说,维权成功后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女友结婚。一切顺利的话,2013年5月,他俩将迎来迟到一年的婚礼。

  这个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责任编辑: 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