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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薩瓦利什曾擔任巴伐利亞國立歌劇院音樂總監達二十年
絕世而獨立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這世上,總有一些人,他們活荂A不為物欲不為虛渺的繁華,只為令到這世界更純粹,更美。 當你聽薩瓦利什指揮舒曼交響曲,當你見到T恤牛仔褲的民謠歌手抱茧畦L街頭歌唱,當你的耳朵你的心被那來自遙遠的冰島的聲音擊中,或許,你會暫時走離從瑣碎庸常和營營碌碌,走進某種玄妙的解脫裡。 從來,歌劇指揮雖稱不上對大都會歌劇院和維也納國立歌劇院趨之若鶩,但對於送到手邊的“美差”,也絕說不出一個“不”字。 德國人薩瓦利什(Wolfgang Sawallisch)是個例外。一九七六年,三十四歲的他因在拜羅依特歌劇節上與柏林愛樂合作瓦格納歌劇《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名聲大噪,被卡拉揚邀請往維也納國立歌劇院任職。年輕的巴伐利亞人以“缺乏經驗”為由拒絕了,不想這“不”字竟為他帶來麻煩:不單從此再無踏足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機會,而且再度接獲柏林愛樂的演出邀請,也是在卡拉揚去世多年之後。 後悔過嗎,他?不知道,只知這位深居簡出的德國人(他有個綽號“穿燕尾服的司芬克斯”)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音樂。“指揮的責任是詮釋,”在一九八八年出版的自傳《For Clarity's Sake》中,他這樣說:“我們沒有權利去改變原譜的意旨。” 90年光陰像一個圓 今年二月,薩瓦利什在德國南部城市格拉騷去世,享年八十九歲,身後無嗣。歌唱家妻子Mechthild Schmid一九九八年因病離世,唯一的繼子Jorg也在今年初先他而去。 若將這巴伐利亞人的一生分作三段,那這段接近九十年的光陰乍看起來頗像一個圓:從慕尼黑到費城,又從費城回故鄉。生於此,葬於此,也算了了這德國指揮的故土情,雖然他二○○六年接受採訪時曾說:“在費城的十年,是我交響生命中的巔峰十年。”說這話時,他已因健康問題從費城交響樂團榮休,回到巴伐利亞老家頤養天年,彈彈鋼琴,也不時在家中接待歐洲巡演途中的費城交響樂團團員。 接手“美國五大交響樂團之一”的費城交響樂團前,薩瓦利什在巴伐利亞國立歌劇院當了二十多年音樂總監,從一九七一到一九九二年,指揮了一千二百餘場歌劇演出,包括施特勞斯、瓦格納和莫扎特等德奧作曲家作品。那些年,在慕尼黑街頭流傳茪@句類似玩笑的話:每年七月的音樂節上,這座城市通常被“兩個S”掌控——薩瓦利什(Sawallisch)和施特勞斯(Strauss)。 的確,薩瓦利什有施特勞斯情結: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去現場欣賞施特勞斯指揮莫扎特的歌劇《女人心》;他曾告訴一位英國記者,“施特勞斯是我的啟蒙”。有趣的是,薩瓦利什幾乎指揮了全部施特勞斯的歌劇,從《玫瑰騎士》到《阿里阿德涅在拿索斯島》再到《隨想曲》,唯獨漏掉了《莎樂美》,不知是不是德國同鄉的這首早期作品內容太過聳人聽聞。別忘了,薩瓦利什出生在德國南部巴伐利亞省,那裡是西門子和寶馬總部所在地,是德國的製造業中心,是政治保守派聚集叢生的地方。 宏闊大氣不輸風韻 或許因為天性,薩瓦利什這樣的老派德奧指揮家上台演出時從來都嚴謹克制,不靠花哨的肢體動作取悅觀眾。也是因為天性,這巴伐利亞人足以靠眼神和簡潔精練的手勢提點,將舒曼和布拉姆斯的交響曲奏得宏闊大氣又不輸風韻。他與德累斯頓交響樂團合作灌錄的舒曼四首交響曲向來被樂迷推崇;在卡內基音樂廳指揮布魯克納《第五交響曲》,惹得紐約時報首席樂評托瑪西尼驚呼:這哪裡是演奏,分明是引導(channel)。一步步的,將樂團和一眾樂迷,引入音樂的世界中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薩瓦利什自幼演奏鋼琴(曾與男中音費舍.迪斯考等人搭檔演出並灌錄唱片,還曾與小提琴家塞茲組成二重奏捧走日內瓦國際音樂比賽頭獎),他指揮樂團時總能將樂句之間的勾連和遞進處理得極靈動:你聽他與德累斯頓交響樂團合作的舒曼《第四交響曲》,第一樂章精神奕奕的,中間慢板樂章又優雅舒展,毫不拖泥帶水。 在巴伐利亞歌劇院的二十年也並不總是快樂的:薩瓦利什雖然為樂團安排了類似“施特勞斯年”和“瓦格納年”之類的演出計劃,卻不免被批評為“保守主義者”,或許因為他太執著於德奧古典作品,又或許因為他對待二十世紀音樂的曖昧態度:在他演出單上出現的現代作曲家,數來數去也就只有欣德米特、卡爾.沃夫和漢斯.亨策這幾個德國人。 “老歐洲”與“新大陸” 後來,就是一場不歡而散:薩瓦利什辭任巴伐利亞歌劇院藝術總監時,曾發誓永不指揮歌劇;而且,離開慕尼黑後的五年裡,他從未回到故鄉演出。 好在,美國人接納了他。一九九二年,七十歲的薩瓦利什來到了這座美國最古老的城市。即便再古老,與歐洲相比仍是新的。有美國報章在歡迎這德國人時說,他將“老歐洲”的做派帶到了“新大陸”。 在任期間帶領樂團的一系列巡演,從歐洲到亞洲,似乎意味茬o年過花甲的德國指揮仍想在彼邦做出些成績,起碼,不負了自己的本心。而且,團員也相當支持他:費城交響樂團前首席Roberto Diaz曾說,“通常音樂總監和樂團總是各行其是,但我們走的是相反的路”。薩瓦利什自己也變了:當年“保守的德國人”竟然將費城交響樂團一九九九至二○○○樂季的全部音樂會,都用來演出現代曲目。原來,這個沉默的多少有些神秘的指揮家並不是不懂得“適時還擊”的道理,不知道當時他會不會在樂季的開幕酒會上,背過那些來捧場的曾經的反對者,偷偷吐一吐舌頭。 只是,美國再好,終究不是家。退休後,他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小城格拉騷定居下來,對來探訪的費城記者說:“我從來沒見過這裡的春天,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本報記者 李 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