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读到“两个孤独的旅客相遇于雨夜的凉亭”时,旁边的婆婆靠在我肩上。婆婆睡得很香,稀疏柔软的银丝把我的脖子撩得痒痒。痒就让它痒,借个肩膀又不会少个钱,借给温柔可爱的婆婆,更是有赚。便稍为调整坐姿,让婆婆靠得舒服一点。
“喂。”前面的公公喊。婆婆没反应。“纯子。”他又说。我也不反应,仍旧看书。“啧,纯子!”他伸手去推婆婆的肩。我的温柔乡便告终结。
“怎么?”婆婆问。
“怎么怎么?人家还是外国人来的。一把年纪,成何体统!”“什么一把年纪两把年纪,又不是故意。”“我没有说你故意哪。”“你要说我是什么?痴汉还是痴老太婆?”“我没说什么。只是根据本人统计,你靠的超过九成是年轻男子。是谁一直嚷着说牧凌君很可爱?亏那还叫《大叔的爱》!”“又统计,退休十几年了还统计!又不想想为何我这样睏,是谁说要买facebook机?”“是谁说哎唷~想儿子呀~想孙儿呀~要视像通话?”“那也不用这么早吧?我平时睡到十一点半的,现在几点……”
婆婆飞快地看手表。
“总之现在已经要陪你坐车,睏不是很正常吗?小寐一下就说我去亲近年轻男子?”“我,从来,没有说,你亲近年轻男子。你爱睡便睡,爱靠谁便靠谁,不干预你。你看这个,中国书生,年轻又有魅力,你去靠呀。”“鬼有什么魅力,我才不靠!”
OK……在我看来这纷争不难解决:我退出,但求大家欢喜,无谓到最后不三不四。只是不可以太突兀站起身,让他们知道我懂日文便尴尬。要等差不多到站才装作起身下车。
“下一站上野。上野。出口在左侧。”装作下车。一起身公公便如争櫈仔那样坐下。想到我屁股的馀温正传递到他屁股,不禁皱眉。婆婆也皱眉。她像看怪叔叔似的,头往后仰,瞪起两隻眼看她老公。
公公像做早操那样摇晃他的肩。“靠啦,那么喜欢靠,现在让你靠个饱。抑或果然还是老的不要啊?”
婆婆一拳打在他肩上。“到站啦,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