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分不太清楚冒菜和麻辣烫的区别。也许只是串起来和没有串起来的区别。串起来肯定是更麻烦一点,我是这么想的,那么多土豆片啊冬瓜片啊莴苣片啊切啊串啊串啊切啊,需要多少人工。但是麻辣烫店好像要比冒菜店多很多,我甚至在马来西亚的中国城都看到麻辣烫店,那么热的地方。
香港有没有冒菜店?我真的不太清楚,就好像有人告诉我桥底有辣蟹,可是我连桥底在哪儿都不知道。有一天在网上看到新开了小麵店,在红磡,就约了人去吃。一个小时找到那里,要了一碗豆花麵,快要吃完才知道豆花麵不是小麵,豆花是豆花,小麵是小麵。就好像如果有人觉得我家乡的银丝麵跟脆鳝麵是一回事,我也是要叫起来的,明明有多一份浇头嘛。我约的人是一位师奶,小孩上了学老公上了班,才有时间一起去找小麵,她倒是要的小麵,看起来也就是重庆版的银丝素麵。
吃完了麵往港铁站走,经过一间冒菜店,我说好可惜,应该吃这家的。她说再进去吃嘛。我说这样好嘛?她说有什么不好的?吃的自由还是有的。
于是我们又坐了进去,要了一碗大大的冒菜,花菜豆皮堆到满,吃到快要哭,实在太辣了,也实在太自由了。
成为一个师奶,不用打卡上班,又有钱花,是不是一种自由?肯定不是。多数男人给家用时候的表情都不是对的。一个成功男人脚下垫的,真的是一个牺牲了的女人,常识来的,多数男人却是连这常识都不懂的。钱都是我挣的!男人吼道,你又挣了什么?这个女人说不出来话,只好继续埋头擦地,衣服不能只洗一次,饭也不能只吃一餐,总有做不完的家事,孩子还要管教,又不是竹笋,自己会长成竹子的。
走出去嘛。我说,这种男人真是不能要。
去哪里?师奶反问,四五十岁再去拼职场?
博一把。我说,出来就是自由。
怕是以后连吃的自由都没有,师奶冷冷地说。
只好埋头吃冒菜,一边吃一边流眼泪,一边流眼泪一边大叫,再来一碟钟水饺要加辣啊!
.周洁茹
作家,旅居美国九年,现居香港。著有《小妖的网》、《中国娃娃》、《你疼吗》、《我们干点什么吧》、《岛上蔷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