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牌自行车\任林举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后期至本世纪初，中国内地一度成为世界著名的自行车王国。

　　那时，对于一个内地居民来说，自行车不仅是一种交通工具，更是身份、地位和生活品质的标誌。没有自行车，上下班、出行不方便；运载点儿什么东西不方便；走亲、访友、与女朋友约会等等都不方便，最关键的是，也显得不入时、不体面、与生活严重“脱节”。

　　我刚刚上班的时候，工资很低，仅仅三十五元人民币。按理，三个月不吃不喝攒下的钱也够买一辆自行车。但那时名牌自行车还是紧俏货，通过正常的平价供应渠道根本买不到。而黑市上一台名牌自行车，比如“凤凰牌”，要价却高达我工资的十倍。尽管如此，我内心还是怀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想和别人一样，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名牌车。

　　人一旦生了执念，就会忽略实际，竭力以求。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我节衣缩食，深居简出，拒绝一切额外的消费和娱乐，加班加点赚工时费……一切“奋斗”都是为了这台自行车。一时，自行车成了我全部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可以去黑市花高价买一台“凤凰牌”了，可是，自行车到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骑。不但不会骑，推着走，都走不好。想往左时，它偏偏往右；控制了前轮，后轮扭向了别处；想把它扶正，它却倒向了自己……这时，再看身边那些行走如飞的骑车人，心里别提有多羡慕！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手里这台自行车还不如人家最破、最次的杂牌车。如果那时有人提出用自己手里的破车换我这台，我可能都会答应，只要它能听我的使唤，行走自如。

　　就这样趔趔趄趄前行了一段时间，正巧遇到迎面而来的一个同学。他是骑车的高手，技术绝好，甚至可以撒开两手，一边点火抽烟，一边随心所欲地前行。看我如此窘迫，便善心大发，放下自己的路程给我讲起了骑自行车的要领和技巧。

　　他说自行车是用来骑的，你得学会驾驭。我说，是。他说你不能推着它，推着它，就是你为它效力，它成了你的负担。我说，是。可是，我真的不会操作和掌控，我不推它，又能怎样？同学讲完了道理和技巧后，扬长而去，又留下我独自对付那堆长着两个轮子的钢铁。

　　大约由于驾驭的想法太过急切，再向前走时，推车的水准反而更差了，还不如先前。为了顺利回到宿舍，乾脆，我把它扛在肩上！这回，一切都顺畅起来，至少，我想往哪里走，就能往哪里走。

　　转眼，时光一去三十载，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早已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但我却突然发现，如今握在我手中的生活，正是一辆不太好对付的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