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生病,食不甘味,连吃了几顿白米粥。这是多年来的习惯。身为北方人,我本偏爱麵食,但遇到风寒感冒或是肠胃不适,见不得油荤之物,唯思白米粥或白米饭下肚。每每轻啜细嚼之时,诸如“五穀养人”“益气补中”“温润暖胃”之类的词彙就会像LED屏一样在脑海滚动,也才真正体会到白米饭蕴含的那种最质朴无华的本真味道。
南宋的沈作喆将此称为“饭之正味”。沈出身于宰相之家,还曾做过岳飞的幕僚,每天是鲜衣怒马、珍馐美馔相伴,自言:“予虽不事口腹,然每饭必有鱼肉蔬茹杂进,食气为五味所胜,盖未尝知饭之正味也。”后来宦海沉浮,家道中落,沈作喆生活也日益拮据,“寓居贫甚,久雨遂至绝粮”。一天早晨起床后,肚子饿得受不了,心想“得饭足矣,不愿求鱼肉”。于是拿衣服典当换了些米回来,等到蒸熟后尽兴一饱,沈作喆不禁慨嘆白米饭:“甘香甚美,八珍何以过?欣然自笑。盖予年六十有九,始知饭之正味。其馀不知者盖多矣。”此时的“饭之正味”,在他心中,虽山珍海错也不可及了。
苏东坡也有这种体验。他贬谪惠州时,与儿子苏过借他人半亩地种菜,日日靠萝蔔芥菜下饭,作诗曰:“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何曾是魏晋贵族,侈忲无度,每天饮食耗费万金,连出席宫廷御宴都嫌无法下箸,要求自带菜餚。清初王渔洋对东坡此诗很推崇,他看不惯当时京城筵席攀比讲求滦鲫黄羊、莱鸡紫蟹的奢靡习气,作诗劝诫说“不如随分闲茶饭,春韭秋菘未是难。”
当然,现时的我们没必要模仿潦倒时的沈作喆、苏东坡,或刻意去做“清教徒”。身体要健康,饮食也要科学搭配,荤素都少不了。只是,学一点“饭之正味”,多一些淡泊从容、谦抑自省,少一些饕口馋舌,少一些对龙肝凤髓的追求,于修身养性都是有益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