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舖/耶 生

  有一天,赫然发现,小时候光顾的那家、我们都称之为“上海舖”的上海理髮店,还在。

  门口的红白蓝螺旋形向上捲动的灯箱仍然亲切地屹立着,里头的师傅并不投闲置散。他们还是三十多年前那批师傅吗?我认不出来。当年的师傅已经一把年纪,现在的师傅也是一把年纪,我隐约嗅到了传承的气味,但还是主观地希望他们就是那班曾按着我的头挥洒剪刀的叔叔们。

  叔叔们几乎每次都会赞我。在上海舖,我自认是最乖的小朋友。我只会好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叔叔发挥。叔叔不只一次说,很怕给小孩剪髮,他们望这望那,头一直在动,如何落剪?想到这里,我发现眼前的上海舖,多了一架给小朋友坐的小飞机─这本应是新式理髮店才有的东西。看来只要能解决问题,新与旧,中与西,都有互相接受的可能。

  这架小飞机上,没有小孩。如果这小飞机早来三十多年,就会留下我的足印,但那又有什么分别呢?我不需要小飞机,已经得到叔叔的称赞了。追源溯始,懂得上海舖的“礼仪”,都因为父亲。

  小孩不会一个人去理髮,如果是母亲带我去,她会站在旁边看,如果是父亲,他会跟我一起剪,最初他一定要坐在我旁边剪,后来愿意坐远一点,隔几个人。我看见他一动不动,我又学着他的一动不动。叔叔们没有赞他,只有赞我。

  我见父亲会洗头的,但他总不让我洗。我想学他,常嚷着要洗。有一次,叔叔帮口:“就让他洗,我来!”我喜滋滋地走到洗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洗手盘,跟在家中洗脸的一个一样,我头向前倾─对,不像现在的理髮店,是把头昂后,那时我的确是头向前倾,由叔叔亲自主理,只见混着洗头水的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脸庞沖下来,一脸都是水,渗入了,不,入侵了眼耳口鼻,眼痛得溢出泪水,那是混了洗头水的泪水。只是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我感受到度日如年和犹有馀悸的真义。父亲见我的模样,笑得很灿烂,问:“下次还洗吗?”我猛力摇头,怕怕。

  不知那时开始绝足上海舖。它还在,多好。我摸摸头,刚剪了,下次,一定来。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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