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沈万三/白头翁

　　图：沈万三像 作者供图

　　沈万三名气大，可能有了南京的城墙就有了沈万三的传说。一说沈万三为讨好巴结明太祖朱元璋，那南京城的城墙有一半是沈万三出资修的，没有沈万三就修不起南京城。还有一说是南京城修建中华门时，怎么修怎么坍，怎么垒怎么垮，朱元璋宰杀了数个监工、管事、工匠亦不能起城，彷彿有神鬼作祟。这时候其大谋士刘伯温献计，要朱元璋“借”沈万三家的祖传聚宝盆，把沈家发财致富的聚宝盆强徵来之后，就埋在第一道瓮城东面的墙下，自此，城墙得立，城门得建，故中华门原名叫聚宝门。

　　沈万三家有宝贝，朱皇帝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沈万三不懂，睡塌之侧，岂容别人酣睡？朱皇帝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沈万三又不懂，朱皇帝懂。宋之苏洵就有教导，以贿赂亏损了自己的力量，“破灭之道也”，沈万三又不懂，朱皇帝懂。有这“三不懂”、“三懂”，沈万三不冤，冤谁？沈万三不灭，灭谁？

　　沈万三从一个“花子哥”，吃不饱饭的穷孩子一跃为一代鉅贾，让人难以思议，才有其得神仙所付聚宝盆一说，否则天下人不富何独富他？

　　有明人遗史称“沈万三秀之富得之于吴贾人陆氏，陆富甲江左……尽与秀”。

　　说的是沈万三年轻时曾得到苏州富商陆德源的相信、赏识、厚爱，以鉅款财富相託，沈万三自此有了第一桶金。

　　杨循吉在《苏谈》中也支持这个说法，其言如下：“元时富人陆德源，皆甲天下……暮年对其治财者二人，以资产付之。”这两人中其一即为沈万三。

　　至于沈万三是如何得到陆德源信任和赏识的，是怎样为他治财生财的，史料再无一字记载，但沈万三因此淘到他第一桶金当为可信。这应为聚宝盆传说的起源。

　　沈万三有了第一桶金后怎样生金？怎样“暴发”？那要看他的本事了。陆德源赠鉅资的另一个人从此销声匿迹，何去何从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知，此人无大富。

　　现有资料可查出的是沈万三确实会以财生财，利生利，陆德源没看走眼，沈万三是个做生意发家的天才。

　　元末之际，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很多土地荒芜，弃地逃荒农民为生计奔走，何顾土地？沈万三趁机兼併弃地，并以口粮之价把讨荒农民安排在荒地上种地。一些上好的土地，因灾年欠收农民为了生活只好借粮度荒，救命要紧，沈万三趁机仨瓜俩枣，把土地收于自己户下，有的农户借粮，灾年借一还十，以土地作抵押。几个灾年下来，江南农民几变佃户。沈万三的土地纵横连绵，数日走不出沈家田。灾年一过，丰年一到，沈家大富，且沈万三又多让种经济作物，种茶种果，直接外销，形成产、供、销一条龙，财源滚滚而来，挡不住，想不发财都不可能。

　　其二，沈万三擅做金融生意，以钱生钱。沈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无数的“钱庄”，放高利贷，放贷款，放贷款的网也越撒越大，江南自江苏、浙江、安徽、江西一带的商家农户几乎都有沈家的用户。沈万三靠贷生利，利滚利，稳坐“中军帐”，生得八方财。沈万三够狠。

　　其三，沈万三搞产供销一条龙是一头在内一头在外，在元末时期，他佔据东南沿海优势，大搞外贸生意，把销售直接对准海外用户。高丽国、日本国、南洋诸国都有他沈家的“外贸公司”，直接出口丝绸、茶叶、瓷器、竹器及各种乾果和工艺品。甚至一些徽商大贾也要把货物交给沈万三，由沈万三对外经销。沈万三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此时此刻，沈万三已可谓江南大贾，江南巨富矣。

　　沈万三不满足，沈万三精明。他还要找政治上的靠山，搞政治投资，当时元末起义者蜂起，各路“好汉”称王称霸。在江南势力最大的当属张士诚，元至正十六年，张士诚定都苏州，建国立号，登基为帝。沈万三讨得机灵，愣把女儿嫁给张士诚，自己当起“国丈”来，当然“国丈”也不是白当的，张士诚军中的军资粮草一概供应需求全部由沈万三包下，做军队的生意，做自己女婿的生意可谓一本万利。沈万三的日子真如繁花似锦，烈火煮油一般。

　　谁承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红楼梦》中给凤姐下的断语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沈万三是也。

　　沈万三经商懂商精商，但沈万三不懂军事，更不懂政治，为张士诚服务这一宝是押错了，张士诚兵败自杀，家破人亡。朱元璋改朝换代，面南称皇。朱元璋心里明白，反元战争，打得最艰苦的就是扫荡张士诚，好几次险些一脚踩翻，落得个兵败人亡。张士诚难打，就是因为他背后有吴地的富贾鼎力相助，张士诚可谓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可谓实力雄厚。朱元璋心中如明镜，事非经过不知难，他如何不知？朱元璋搞政治最毒的一招是张网以待，让你自投罗网。玩“阴”的，元末明初举国上下，朝内朝外，没有一个玩得过朱皇帝的。朱皇帝正笑?让沈万三“飞蛾投火”。

　　沈万三又错一步，错一步就是向灭亡迈近一步。

　　他请朱皇帝吃饭，这个饭局摆得真够排场的。像西晋石崇摆阔。吃的是山珍海味，龙肝凤胆，单说沈万三的器皿，不仅坐陪的刘伯温，就是朱皇帝也是见未曾见，闻未曾闻。酒席宴上，流光溢彩，金碧辉煌，让朱皇帝?实吃了一惊，戎马一生，不曾见过此光景，登此厅始信人间有天堂。朱元璋一时有些晕，不知天下为己抑为沈所有？为己吧，这天堂是沈家的；为沈吧，他暗暗咬咬后槽牙，铮铮作响。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