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王无邪毕生致力水墨创作 主办方供图
“我深信中国水墨短期内会在世界艺术市场找到自己的定位。”年届八旬的王无邪还抱有艺术理想。生逢乱世,成长于香港殖民管治时期,自小游离于中西文化之间。他弃文从画,一生抱?“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原则致力创作,尽一己之力去探索,让水墨创作成为世界艺坛的一股清流。
专访在王无邪位于香港仔的工作室里进行。他说:“搬来这里是因为这里较宽敞,也近我家。”工作室的窗户微开?,伴?外面热闹的车水马龙声,我们坐在长方形的大桌旁,细听他缓缓地讲述成长经歷和创作生涯。
甫坐下,王无邪坦言:“有几份工对自己的人生都有深远影响。”他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于美国马利兰艺术学院学成归来后,受聘于香港中文大学,又担任香港博物美术馆助理馆长。
一九六七年至一九八四年间他受聘于香港理工学院(香港理工大学前身)设计系。“那是我最忙碌的十年,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担任设计系高级讲师,也帮忙设计课程。但也是我在艺术创作、设计理论研究,进入成熟阶段的十年。”
理大举办回顾展览
王无邪受邀为理工大学二○一五至二○一六年度驻校艺术家,正在理大最新建成的创新楼创新展廊办回顾展览,“有如游子归家之感”。
该展览请来香港艺术馆前总馆长邓海超设计成“回”字形展厅,展示王无邪从一九六五至二○一五年所画的三十二幅作品,也按他的四大艺术方向“笔墨显情”、“传承立新”、“几何建序”、“寻异求变”,回顾他的创作生涯。
他说:“我‘回顾’自己时,会从一个定位看自己。首先是我是什么人?能做到什么?我想做什么?我是否有机会做到?”
王无邪一九三六年生于中国东莞虎门,为避战难,自幼与家人迁居香港。对中国有一股浓浓的情意结。“童年时,父亲会督促我背中国古文诗词,故早年已醉心文学创作,特别想做文学家。常常以笔名‘无邪’投稿。”他阐释道,“无邪”来自孔子“思无邪”概括《诗经》三百首的涵义,故有真性情、不虚伪之意。及至一九五四年于英文中学圣若瑟书院毕业后,即自资与友人出版《诗朵》杂誌,推广香港文学艺术。
但经营文学杂誌十分困难,《诗朵》停刊后,他参加香港美术会写生及展览活动,兴趣转至美术方面。一九五八年,他与友侪创立“现代文学美术协会”,出版《新思潮杂誌》,策划香港国际绘画沙龙。同年,跟随吕寿琨等名师习画,曾临摹过宋元诸家如董源、巨然、郭熙、马远、夏珪等之作品,也感到自己对艺术的抱负更大。自此,他画画为主,写作为副。
节录他一九五○年代创作的诗《一九五七年春:香港》:
“悲哀使我们对任何事情无法热心/空见到理想堕落了 终归无望/而河山依旧 我们也徒然惆怅”
一九六○年代,他申请奖学金考入美国哥伦布美术及设计学院,读两年艺术课程。“在那里,我首次深入接触欧洲文明,对包浩斯艺术十分感兴趣。”
“该校深受包浩斯艺术影响,我也开始接触现代设计观念,也对欧洲文明,如十八世纪后的理性哲学,有系统式的思考感到兴趣,故于香港中文大学校外部尝试以这种方法教导学生。”他又著书立说,如《平面设计原理》、《立体设计原理》和《平面设计基础》等。
喜欢用传统主题创作
成长于港英殖民管治时代,早年游学美国。王无邪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游离,但中国传统意识十分强烈。他说:“我自小接受双语教育,‘游离’于中西文化之间,理性思考是‘两头唔到岸’。”他谦虚地说:“我们的中、英文都不是最好的,但这也是我们的推动力,故我常以‘半杯水’形容自己,有一半水是自己已有的知识,另一半则是我可进步的空间。”
香港渐见经济起飞,迅速崛起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更成为国际都会。以画家立场而言,“我不想被西方文明同化。故採用传统主题创作,就是自己找寻身份的其中一个方法。”
他续说:“我赴海外读书,学习外国的长处,但要‘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全盘西化此路不通;我画画要追本溯源,我的堡垒,就是要不忘本,坚持中国传统,这是我创作的起点。”
融会平面设计技巧
王无邪将他于美国所学的平面设计用于水墨创作中,运用直线建形,或分割画面,或改变前后虚实关系,重组视觉空间。直线之重复,平行交叉,隐显变化,确立画面结构,更以点线元素,导入C形之单向转动,或S形之顺逆转动,强化气韵动势。他在技巧、媒材、色彩、主题、观念、形式等方面,向西方学习,大步跨出中国画原有边界。
为了多方力求探索,王无邪于一九八五年至九四年移居俄亥俄州哥伦布市,在各大学讲学,传授现代水墨。一九九六年回来看香港回归祖国。自此,他又回到东方再出发。越洋学艺多年,游子逐梦,终再次回归寻源,立根固干。
观看中国的发展歷程,他深有体会:“中国人口众多,现今也积极参与世界艺术市场的运作,有自己的艺术家、买家和藏家。现在中国人有能力买很贵的画,而中国人懂画水墨画、看水墨画和买水墨画,所以艺术市场因中国人的参与而改变了比重,逐渐由东方作主导;艺术市场也会主导下一代的成长方向,在该方面努力。而水墨创作的道路应是无穷无尽的,在全球化的新时空中,会有更大发展,水墨画将会逐渐主导艺术市场的走势。”
年届八旬,他仍然醉心创作。近年他多以意笔写成作品,此路线仍在发展中,也尝试以不同方式跨界,探索自己还未走过的新路径。
专访完毕,王无邪偕妻子送记者走出工作室,一起等待升降机。他慢慢走向太太旁,头轻轻靠在太太肩膀,微笑得双眼像弯弯的月牙儿,与记者说“拜拜”。
编者按:王无邪在理大的展览举行至四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