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粤语”行动令粤语庸俗化/梁日昌

  香港一些人最近的“撑粤语”行动愈演越烈,指粤语受普通话威胁而须加以“救亡”。这无疑是与“港独”唱双簧。粤语在香港所受威胁并非来自普通话,而是来自对粤语存在与使用状况完全无知、盲目的地方分离主义观念。这种分离主义观念非但危及本地粤语,且对香港下一代的语文能力贻害无穷。

对下一代语文能力的贻害

  所谓“撑粤语”,最大的理据是:粤语是香港人的母语,为何要(被迫)学普通话?为何要用普通话?粤语可以“我手写我口”,为何书面沟通就要用普通话方式?

  首先,香港人口以原籍广东者居多,粤语无疑是社会上一般沟通且频繁使用的方言,但这与使用和学习普通话不单无牴触,反而有相得益彰之效。

  目前香港粤语的最大问题,在于长期以来文、白(书面语和口语)不分,但又每每“以白兼文”,拿口语当书面语用,并逐渐将之正当化、正常化,以至连教科书内也为粤语方言俗语词充斥。最近有关教科书中的?、桌之争,正好暴露问题的癥结所在。

  在香港一些人鼓吹“撑粤语”和以粤语“我手写我口”之前,包括广东和香港在内的中国所有方言区的人士,都知道口语和国民共通书面表达方式(文语)的区别,因而各地都能因应不同的场合和需要,进行适当的沟通而无大问题。从未听闻有方言的存在,受普通话威胁之事。而正常的书面沟通一直以共通的汉语语素为主。纵然随?时代的前进,书面语出现更多国语/普通话的成分,却从来不会“以白代文”,以方言“我手写我口”。

  然而,随?香港经济起飞,香港文化亦开始日益迈向庸俗化,方言俗语大行其道,且每见充斥新闻报端。社会对文白之分的意识日渐薄弱,以至刚成长的一代竟也全盘接受,连教科书也允许“书?”之类的方言词堂而皇之进入。

  “文语”乃是一个民族的成员,不论任何籍贯,都可藉以沟通的书面表达方式。这种书面表达方式,中国过去长时间是文言文,近百年来则是国语/普通话。但不管前者后者,都具有共通的汉语语素,因此不论操何种方言的人士,都能用以沟通自如,而运用这种书面表达方式的优劣,也是国民语文水平的指标。

  就?、桌之争而论,“桌”乃是汉语表示用以承托物件的有脚傢具的共通词,但“?”则是方言词,只有粤语和部分吴方言使用(更不必说“?”字的原意是犁柄,用作桌子意思本身便有混淆),这就是文白之分。学校语文课本应该用标准的书面汉语,而不是方言。

  遗憾的是,粤语方言词进入教科书以来,香港学童的中文水平日益下降,现在矫正此弊未尝没有亡羊补牢之效,但“撑粤语”却大有反其道而行之势,中文教育无疑首当其冲受到冲击。

  普通话成标准语是歷史形成

  操粤语人士在进行口语沟通时,根据不同的说者,往往文白夹杂。这种情况本甚平常,只是反映说者的文化素养,这在不少兄弟方言区中也普遍存在。但鼓吹“撑粤语”者却据此径谓粤语文白无别,“我手写我口”自无不可,岂料这正显露其文化素养不足。

  伴随文化素养不足而来的,也往往是庸俗化的表现。方言的庸俗化势必造成方言所在地区文化的庸俗化,而当庸俗文化成为社会的主流之时,便是本地方言步向衰落的开始。

  鼓吹粤语“我手写我口”者,在显示其分离主义意识之馀,亦反映他们缺乏正常的书面表达能力,对共通的书面汉语并无足够的认识。

  普通话是现代中国的标准语,但其形成并非今日始,而是至少有四百馀年的发展歷史。普通话无疑是由以北京为中心的北方方言发展而成,但这并不影响它作为标准语的地位。

  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标准语,都无不由一地的方言发展而来。如标准英语乃来自伦敦及英格兰东南部的方言,标准西班牙语则以马德里及其周边的方言为主。日本的标准语则是以东京话为主的关东方言,与大阪京都一带的关西方言迥异。与普通话一样,这些国家的标准语的形成都各有其歷史渊源。

  一国形成标准语的一大作用,乃便于不同省份或地区操不同方言的国人沟通,同时也便于外国人士与该国国民交流和了解这个国家,换而言之,就是能够发挥最大的沟通效率。作为中国标准语的普通话当然也不例外,而至今其流通的范围已远超中国大陆本土及港澳台地区,遍及东南亚和北美洲。但包括粤语在内的地区方言却无法扮演这种角色。

  普通话作为标准语的另一好处,还在于它便于书面表达和沟通,这也是粤语等地区方言做不到的。

  现代的普通话本身,实具有不少宋元以来北方白话的成分,而这些北方白话早于逾千年前便开始以文学形式用作书面表达。包括宋代话本小说、戏文、金代的诸宫调、元曲以至明清的传奇及长短篇小说等,大都是这种流行文学的载体,因此普通话的书面表达方式渐为普及。民国前后的政府、语文学者和教育家的推行,以至“五四新文学运动”,只是将国语/普通话的书面(和口语)表达方式,进一步扩大、普及化及正规化而已。五四之后国语/普通话逐渐取代文言,成为唯一能获全国普遍接受的书面表达和沟通方式。

  粤语等地区方言都没有这些经歷,自然无法成为具有较广泛和普遍性书面表达和沟通功能的工具。

将粤语推向没落深渊

  欧美语言一般都可用拉丁字母书写,故不论标准语(包括口语和书面语)或方言俗语都能以书面表达。然而汉语由于并非拼音文字,粤语等方言除了其中部分汉语共通语词可用方块汉字书写之外,基本上都无法以书面作有效表达,又怎能“我手写我口”?

  无疑,过去也曾有一些用方言写成的著作,其中较突出的包括《二荷花史》等清代广东粤语弹唱唱本木鱼书、上海话小说《何典》、吴语小说《海上花列传》、苏州土白话《旧约全书》和温州话《福音书》等。但前三者都只属地区性的通俗文学作品,而后二者则是特为某一地区信众而设的宣教材料,无不具有极大的地方局限性。而其方言内容每每不是借字写方音、便是另创方音字表达,因此尽管其行文夹杂文言或普通话前身的官话,也无法取得较广泛的流传效果。事实上,这种表达形式,即使在本地区人士,也从来都成不了平日书面沟通的方式。

  标准语和方言各有功能,方言无法取代标准语的功能,也没有必要取代标准语的功能。

  英语也有大量的方言俗语,而且如前所述,尽管可以用拉丁字母写出来,但英国人在正常的书面沟通中都不会用口语“pukka”来表示“非常好”,用“yummy”来表示“很美味”或用“quid”来表示“英镑”。这不单显示社会对标准语的尊重,认识到标准语的功能对国家社会的重要性,同时也反映一般英国人普遍具备的文化素养。然而在香港鼓吹所谓“撑粤语”者,不单要以方言取代标准语,而且要越俎代庖,要以口语兼文语的功能,恶性循环之下,只会将本地粤语推向没落的深渊。

  当前粤语“我手写我口”行动在香港社会逐渐漫衍,令粤语的庸俗化日益严重,已威胁到中文的正常使用,更威胁到下一代的中文教育。病态的粤语使用情况使粤语质素日渐下降,中文水平每下愈况。社会人士若不再反思,不单粤语在香港的前景堪虞,中文运用也不无大倒退之忧。 香港英籍华人网络副主席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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