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文笔\吴以然

　　学生时代有个很痛苦的记忆：总是无法欣赏范文中的名家文笔，以为自己的感觉有异，智商出了问题。直到步入职场，先后以记者编辑身份谋生，才逐渐明白，文笔欣赏实在是十分个人化的事，和一件衣服、一样食品有人叫好，有人不屑一样。

　　记得上大学时，曾有男生因我看电影《华丽的家族》中途打瞌睡，取笑我究竟还是不是文学系的女生？我至今未能通读《红楼梦》。读西方名著，如《高老头》之类，我也都欠缺一气读完的耐性。巴尔扎克偏爱环境描写，他告诉读者的总比读者想知道的要多。他不厌其烦地把人物的外貌、脾气、出身、习惯和缺点鉅细无遗地告诉你。在这之后才开始纳入正题讲故事。巴尔扎克是第一个用公寓作为故事背景的的小说家。在他之后，小说家就经常这样做了，因为这样可以使小说家很方便地把各种身世不同的人物放到一起来写。但我一直缺乏看下去的兴趣。

　　比较晚近我才知道，原来巴尔扎克的文笔的确并不高雅。他为人粗俗（研究者认为，其实粗俗正是他天才的一部分），文笔也很粗俗，往往写得冗长啰嗦，矫揉造作而且用词不当。他在趣味，文笔语法等方面的缺陷是相当明显的，即使没有高深法语知识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实在令人惊讶。据说，狄更斯的英语文笔也不太好，而很有语言修养的俄罗斯人也曾指出，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俄语文笔也不怎么样，往往写得很随意，很粗糙。十九世纪最伟大的四位小说家，竟然在使用各自的语言时文笔都很糟糕，真是令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