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诗四大名註”顾农

　　图：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杜甫全集校註》（网络图片）

　　现在读杜甫的诗条件空前之好，集大成的《杜甫全集校註》已经面世（人民文学出版社二○一四年一月版，凡十二册）；但是如果要了解杜甫的接受史、研究史，要深入研究杜诗，则前人旧註还不能尽废，清代的几部名註尤其是如此。

　　为杜诗作註有两度高潮，前在宋，后在清。宋人註杜带有草创性质，往往同杜甫作品的搜集整理联繫在一起，出现过许多印刷品。最早的杜甫集是北宋王洙编辑的，二十卷，无註（后来流传的所谓王洙註，著者另有其人）；註本中水准较高的有赵次公《新定杜工部古诗近体诗先后并解》（存明抄本，今人林继中有《杜诗赵次公先后解辑校》）、郭知达《九家註杜诗》、蔡梦弼《草堂诗笺》及黄鹤《补註》等。这些註本为此后的杜甫研究打下了重要的基础。清代是中国古典学术的总结期和高峰期，几乎所有的古代重要著作在清代都得到进一步的整理，杜诗也是如此，出现了钱、仇、浦、杨四大名註，至今仍然有广泛的读者。

　　明、清之际的钱谦益是大作家、学者、藏书家，他的《笺註杜工部集》，通称《钱註杜诗》，原有康熙初年静思堂刊本，今有上海古籍出版社二○○九年版（二册）。此书是他用了三十年功夫反覆研究的重要成果，以善于诗史互证见长，许多过去没有弄懂的诗都被他讲清楚了。其前期成果《读杜小笺》，曾先行收入他的《牧斋初学集》。《钱註杜诗》正文之前有《略例》，其中说起“杜集之传于世者，惟吴若本最为近古，他本不及也”，所以其註本中的原文“一以吴本为主，间用他本参伍焉。”这个方针很有道理，不过他的主要贡献还是在註而不在校。

　　比钱註稍晚的是仇兆鰲的《杜少陵集详註》，省称《杜诗详註》，此书广泛吸收前人的成果，例如明朝人王嗣奭的《杜臆》当年只有稿本和抄本流传（后来才有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三年的排印本，一册），而其中精彩的意见，仇註引用了不少；钱註和金圣嘆的註也择要地有所引用。此书带有总其成的意味，文字繁简适中，流通最广。《四库全书》收录了这本书。今有中华书局一九七九年版（五册），最为读者所熟知。

　　浦起龙的《读杜心解》，动笔于康熙末年，成书于雍正二年，今有中华书局一九六一年版（二册），此书为杜诗繫年比较细緻，解释多有新见，很值得参考。《四库全书》列入存目。

　　成书于乾隆年间的杨伦《杜诗镜铨》（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年版，今所通行者为一九九八年新版，一册），註释简明，所录前人评论亦復少而能精，带有某种普及性，最适合初学者取读；其中也有作者自己独特的体会，于仇《註》浦《解》的弱点多有批评。此书很早就有了英文译本。这样的普及型学术书并不好写，现在其实很需要一部新时代的同类著作：《杜甫全集校註》好是很好，部头太大，初学者难免望而生畏。

　　上海古籍出版社的《杜诗镜铨》书前郭绍虞先生序中有这样一段话：“如果要于杜诗中选一本一般适用的读本，则《杜诗镜铨》诚是最适当最合理想的书；如果对杜诗要作深入的研究，则前人之註不可尽废。”在《杜甫全集校註》出版之后，这一层意思的合理性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