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横琴法院的示范效应\顾敏康

　　在内地，司法公正和审判独立的问题，一直是普遍关心的社会问题。内地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年11月确定了上海、江苏、浙江、广东、陕西等省市，为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试点。毫无疑问，广东的横琴法院在试点改革方面出现了不少亮点，取得不少成绩。

　　横琴法院的全名是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正式挂牌运作。可以这么说：横琴法院的开始就像在一张白纸上画图，可以画出最美的图画。因此，横琴法院可以充分借鉴境外法院的成功经验，大胆进行改革试验。一方面，怎样的图画才是最美，见仁见智，尤其是需要考虑横琴法院属于自贸区内法院，有其自身的特点；另一方面，审批权改革的核心是明确的，那就是要让老百姓普遍信赖法院和尊重法院判决。就此而言，横琴法院的改革经验是有示范作用的。

　　（一）法院不设审判业务庭

　　横琴法院的一个亮点就是不再设立案、民事、刑事、行政等审判业务庭。其优点是显而易见的：这样做可以灵活调配法官办案，提高案件审理的效率。但是，不设审判业务庭是否意味?每个法官必须是多面手？如何调配案件，就成为非常棘手的问题。也许，这在横琴法院可行，因为该法院的法官从其他法院选调组成，他们均具有丰富的审判经验和较强的业务能力。但是，内地其他法院是否也需要这样做，却值得认真考虑。本文认为，在法官与案件比较多的法院，应当继续考虑按案件性质进行分类并设置不同的审判业务庭。但是，不管设立审批业务庭与否，其关键点就是要取消传统的案件审判制。

　　（二）全面取消案件审批制

　　内地法院的传统做法是一个案件除了法官审判外，其审判结果还要经过主管审判庭的副庭长、庭长审批，有的甚至要主管副院长审批。这一方面会拖延案件审理时间，另一方面，法官对自己审理案件却做不了主，造成内部行政干扰和出现不公正判决。因此，取消法院内长期存在的、广为诟病的案件审批制度，的确是一个改革方向。为此，横琴法院的改革措施就是：所有案件完全由专职法官负责，院长、副院长只要未参加案件审理，就不得参与案件讨论，更没有审批案件一说。

　　（三）使用澳门籍陪审员和专家陪审

　　2015年11月25日，横琴法院开始使用澳门籍陪审员和调解顾问，实行专家陪审。由于横琴与澳门来往密切，涉及两地的民事案件也非常多，因此，使用澳门籍陪审员或调解顾问，就能够增加两地当事人对案件判决的信任度，同时也对法官审理案件提出更高的要求。横琴法院还将遴选熟悉国贸投资规则的法官，优化类似案件分配规则，发挥专家陪审作用，保证案件优质审理。当然，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澳门籍陪审员（还有港籍陪审员等）也可能无法推广到其他地区法院。但专家陪审是否应该成为一种比较好的改革方向，也是值得进一步研究的。

　　（四）案例指导的深化措施

　　2015年10月8日，横琴法院出台了《类似案例辩论制度实施办法（试行）》，即利用中国裁判文书网的开通运行、司法大资料平台已经建立的有利条件，对于法律规定不明、争议大的部分案件，在全国率先试行参考类似案例的辩论制度。具体说，就是在一个案件中，允许当事人双方提交近年来，内地一些法院审理类似案件作出的判决案例；并在庭审中，允许双方当事人就提交的类似案例的可参照性问题发表意见，开展辩论。这当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创，也丰富了内地案例指导制度的内涵。但在具体实施中还必须慎重考虑内地各地区不同情况，避免简单参考。

　　（五）有效监督措施保障法官独立办案

　　取消案件审判制，是为了真正体现“谁办案谁负责”，让法官真正感觉到权与责。毫无疑问，法官是人不是神，如何避免法官犯错，也需要有效可行的监督措施。为此，横琴法院推出一系列监督举措，建立法官评鉴制度（包括综合评鉴和特定案件评鉴）。评鉴小组由委员五人组成，委员人选由法官会议决定，从法官、律师、法律学者中产生。从表面上看，这些举措更带有“法官被管”的性质，好像对法官缺乏信任。但从长远看，这些制度一旦顺利贯彻，形成一种良好氛围，就会变为法官的主动行为，就会提升法官形象和受尊重度。

　　（六）改革势在必行，切忌盲目复製

　　看来，横琴法院的司法改革举措陆续有来。去年12月，横琴法院还专门邀请了一批关心和支持横琴法院改革的境内外法学界、实务界的知名专家学者专家，成立专家谘询小组，专门为横琴法院的改革创新出谋划策，并从理论高度探讨横琴法院司法改革举措的合理性和可行性。

　　横琴法院的经验是否可以被复製，本文不敢妄下结论。诚如有学者指出，横琴法院的改革具有几个特殊之处，也许是其他法院无法复製的。但本文希望指出的是，横琴法院的一系列举措已经在内地迅速改变了传统的司法理念，增进了老百姓对法院的信赖度。2014年度横琴法院审判工作体现了“六无”：无抗诉、无改判、无发回重审、无超审限案件、无上访、无投诉，便是一个令人信服的例子。

　　作者为香港城市大学法律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