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对我说,你怎么讲话那么语无伦次,然而一旦进入文字却判若二人。我感激地望?对方:也幸亏有文字,你才多少意识到我的价值。
我很能体会写作的自由,当无人聆听时,文字是唯一可让思想自由出入的所在。尤其是在今日社会,有意无意中形成的语言暴力环境中,所幸尚有静默的文字空间。而人类歷史更是一部人亡文存的歷史。苏联作家格罗斯曼曾经说过:如果在精神死亡与肉体死亡之间必须选择的话,他宁肯人死而让书活?。格罗斯曼在给赫鲁晓夫的信中说,“我花费毕生心血写成的书在坐牢,那么我自己的人身自由,我现在的职务都毫无意义,请你把自由还给我的书。”
家中有位后生,很喜欢东一鎯头西一棒子,对我贩卖所谓当今理念,很多时更是强人所难地对我灌输我既无兴趣又专业很强的金融知识。我不由地哀求他:放过我吧。我上大学还有个选择专业的自由,怎么回到家中,只能接受你的语言强势?暴力灌输?你能不能写下来,容我慢慢理解消化?奇怪,我这一弱势的哀求倒反令他沉默了。
有些人貌似振振有词,其实都只是在有限的时空中霸佔了话语权,如果有机会(也须得他有这个耐性)写下来,无处不显捉襟见肘的宏论,未必经得起推敲。前面提到的这位后生即视写作为畏途,他说他们这代人,谁会习惯书面表达,除非把阅读、写作留待赤柱生涯(囚禁生涯)。
对于无法从文字中享受自由的人,我只能表示同情和惋惜。我很庆幸文字赋予我想要的基本而又高尚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