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让我相信神话。
知道江波这名字的时候,就觉得他神奇。
那大约是一九八五年前后,一次省里组织了一次创作学习班,一些为广东书刊杂誌投稿的来自全国各地的作者都来到广州,各大出版机构文学杂誌编辑部派了编辑参加。我没去,可是有同事去了。回来说起江波,神乎其神。
江波是位四五十岁的作家,来自江浙一带,六年前已经被医生诊断为肝硬化晚期腹水,他知道自己不久人世,于是离开城市上山跟?和尚修行去了,一年后肝腹水消失,两年后天眼开了,居然发掘出蕴藏在身体深处的特异功能。
这次来参加会议,就是准备完成以真人真事为蓝本的灵异小说。
创作班在广州沙河一间酒店。一天晚饭后,年轻的作家们一起散步,大家七嘴八舌地逗江波说你真有特异功能?那你给我们显露显露。当时他们正好散步经过十九路军坟场附近。江波不置可否,却稍稍环顾左右,突然跑前几步,弯腰,两手紧紧弯在身后,好像“背”起了一个人,他大声说:快看,看到没有?我身上有个人!
有几个作家真的看到他身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啊?联想到这里正是战死将士的大坟场,大家毛骨悚然……但是,江波还在继续叫大家快看快看!
一时间有人慌了手脚,惊魂出窍,逃回了酒店……
就在会议期间,有一位来自江苏的作家收到家里的电话,说儿子失踪了,要他赶紧回家。很多作家请江波“作作法”,于是江波要了孩子的名字。睡觉前,江波还念念叨叨了一会,睡下以后,他的脑海里就开始出现了两个字bp,到了下半夜,这两个字越来越清晰,他起身把它写在纸上,第二天交给那位准备回家的作家。
过了一段时间,江波收到那位作家的消息,说那天江波写的两个字bp,正是儿子最后灵魂安息地。儿子乘船在长江支流落水(原因不详),最后尸首被沖到很远的一个叫做bp的小镇的河湾处,被一棵大树截停……
一直,江波的名字如雷贯耳,见到他,是在一九八九年年头,因为母亲生病,我从香港回广州,又跟?一位作家老朋友到深圳他家找他。那时候他已经在深圳大学教书,好像教的是人体科学,几个月后,北京发生了一个事件,学校主张创立此学科的校长被调走,这个专业下马,江波也从此被闲置起来。这是后话了。
那天,他一见我就问:
带了妈妈的照片吗?
带了她的贴身物件吗?
……
哦,不知道哦,全都没有。
他沉吟?。我突然想起我带了一本书,是从妈妈枕头底下拿来路上看的。江波接过那本书,呼啦一声拉开北窗窗帘,对?天空连续呼唤我妈妈的名字,我看到他的眼睛在迅速眨动,手指在来回点触那本书……然后他缓缓回过头来,皱?眉头问我:你说的是左肾?
我点头,医生是这么说的。
不对哦。说完他又重复刚才的动作,之后坐下来,呼出一口气来,说,你母亲左肾里面有个一公分乘两公分的囊肿,是个乳白色的,囊壁只有这么厚,他用拇指和食指比画了一下,我看就像一根铅笔芯一样厚,他接?说:里面的液体是硷性的,没有什么大碍,让她吃些车厘子,慢慢就会好的!但是,你母亲的右肾上方那片黑色的部分,问题大哦……
我一下子懵了。原来被医生视为猛兽的左肾只是一块硷性液体的包囊,多吃些车厘子就会好的!
我牢牢记?他的话,左肾问题不大,高高兴兴回广州了;而右肾的问题,我半信半疑,难道医生看不到吗?
几年后的事实证明当时医生忽略了的右肾出现了致命的病灶……江波的话太准了,比医学仪器还精准!
我们成了朋友。有一次我在深圳见到他,他说:你们香港的小甜甜给我来电话了,她讲话很快,人很爽快,她第一句话就问:你讲普通话还是上海话?我说普通话,于是她用普通话跟我说请我为她寻找她的丈夫王德辉。
江波说,龚如心派人把他接上飞机,在太平洋上面转了一圈……
江波对我说:王德辉没有了。不是在太平洋里。
那是一九九○年。
一九九二年初我怀孕了,我打电话的时候顺便告诉了他。过了一个月,我又打电话给他,原本想说说妈妈的事情,可是电话一接通他就连声说:掉了掉了。
我愣了。他说你听到了吗?你的胎儿没有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那时候差不多是第三个月,但是,噁心反胃的感觉已经消失十天了……后来我住进广华医院,再三仔细检查,证实胎死腹中……
因为母亲的病,江波不仅成了我们的好朋友,我们家也成了他在广州的落脚之地。母亲信任他,把家里院子大门的钥匙给了他,只要他来广州,可以随时到梅花村家里住。一九九七年初,因为母亲生病我也常常回家住,一天早上起床,他跑下楼来一脸凝重地对我说,mm你要小心啦,你母亲的脑细胞正在迅速死亡,这可是件大事哦。
他叫来我们家子女和保姆一起围?母亲,他低头默语,我知道他是在把我们年轻人身上的能量传输给我的母亲……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不久以后的事实又一次证明了他的预见。母亲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便永远开了我们。
母亲走后,他便不再到广州我们家住。有时候我还会到深圳大学他们家去看他。
自从一九八九年以后,他一直没有教书,就在学校住?,偶尔写一两篇作品,我看了,都是他自己那些耸人听闻的故事,说起来的时候很好听,可是他写出来,就变得淡淡的,没什么读头了……
英雄莫问出处。我一直不知道江波的身世,甚至不知道一九八五年以前他的故事,更从不打听他的家乡、他的家人的情况,只知道他在深圳有个养女叫小红,原先是个小保姆,后来到工厂上班,回家给他买菜煮饭照顾他,就不给她工钱了。小姑娘还不错,单纯活泼开朗快乐。
因为工作忙,也没什么正经事麻烦他,想介绍点“生意”给他,但是听说有一次为客人看厂房风水,因为用脑过猛竟然当场昏倒……于是我便不想叨扰他。过了几年再打他家电话,竟回答这个号码无人登记……
多年来,我一直记?他曾经的忠告。
他说,女人喜欢戴玉,但不是任何一块玉都适合自己的,他说你把自己喜欢的玉拿给我看看让我鑑定一下你再戴。我知道他不仅会鑑定,而起会调整加强玉的能量,可是我不喜欢配饰,所以便没有麻烦他。
他说,人的心地要纯净善良,不可存有坏念头,不可损人利己,更不可冤冤相报……
他说,气功其实很简单,只要排除杂念,意守丹田,任何什么都可以做。但是我的心总静不下来,杂念翻滚不停,于是我也没做到。
……
哦,缘来缘起,缘去缘尽……
江波,大家口中的江老师,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神奇,我敬重你。
陶萌萌,香港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