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能医龙虎病,无方可治众生痴”是南怀瑾在《小言黄帝内经》里说的一对对联。上联说的是唐代大医药家孙思邈的故事。传说他医术非常好,连老虎、龙王有了病,都知道自己跑来找他看。下联是说,疾病只是体内平衡失调的一种外在表现,只要改善了体内环境,外在的疾病就会遁形。
也是的。现在,人类针对各种疾病的技术和疗法日新月异,可谓“道高一尺”,而疾病却还是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诡异刁钻,“魔高一丈”,让人徒嘆奈何!
其实,这其中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人尚有一个最难治的病──“痴”。
这“痴”,简单说就是心病,就是精神上的不和谐,就是内心的疑神疑鬼。现代社会,生产力──“人们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大大提高了,人们的物质生活大大改善了,生活方式也就大不相同了。可是,要说进步了多少幸福了多少,那是值得探讨和反思的。这些年,人们意识到“征服自然”的不妥,要“合理利用自然”才对,可那也是在恶果显现时引起警觉的,且悔改的诚意也似乎有限,实际行动上还是在不知不觉地“征服自然”,“自然”自然就不客气了!而人们物质生活的改善引发生活方式变化,也不见得就顺应自然遵循自然规律,甚至于背道而驰,精神上不见得长进了多少,还可能是内心更不和谐了—心病了!如此,何求幸福指数的提升?如此,何求人身的不病?如此,何求疾病不“魔高一丈”?
季羡林说过:“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必须处理好三个关系:第一,人与大自然的关系;第二,人与人的关系,包括家庭关系在内;第三,个人心中思想与感情矛盾与平衡的关系。这三个关系,如果能处理得好,生活就能愉快;否则,生活就有苦恼。”人与人,及人自己的思想情感都要和谐,人才能幸福愉快,否则就痛苦。世界卫生组织为人定了这样的健康标准:“健康是指身体上、精神上和社会上处于完全的安康状态,而不仅仅是没有疾病或虚弱。”《黄帝内经》也提到:“故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避邪不至,长生久视。”可见,人如果不能认识和顺应自然,内心的和谐出了问题,就不健康,身心就会痛苦。
元代医家罗天益也曾说过:“心乱则百病生,心静则百病息。”是的,魔由心生,妖由人兴。一个人,倘若心中之魔不除,内心不清,情志不展,焉能不病?
钟南山也曾在一个讲座上谈到,不良情绪损害健康。他认为,疾病的一半是心理疾病。一切对人不利的影响因素中,最能使人短命夭亡的莫过于不良的情绪和恶劣的心境,如忧虑、惧怕、怯懦、嫉妒和憎恨等。这些情绪就会造成紧张,对人的身体危害很大。他还从专业的角度进行解释:科学家发现,每一个人血液里有白细胞九十多亿,其中五十亿是特别能战斗的抗癌细胞,人体一天可生成三千个癌细胞,多数人身上并未生成真正的癌,是因为癌细胞刚出现并被及时杀灭。NK(natural killer cell)细胞的作用就是杀灭肿瘤的细胞,一有肿瘤细胞出现,就有五个NK细胞围?它,钻进去将肿瘤细胞杀死。当情绪处于低潮时,而且经常是很内向、很抑郁,NK细胞分泌系统功能被抑制,从而降低了它们的杀伤作用。
遗憾的是,现代人心“痴”的多,而医者偏偏不治也不能治世人的心“痴”。正如清代医家程文囿所说:“古之神圣之医能疗人之心,预使不至于有疾,今之医者,惟知疗人之疾而不知疗人之心,是犹捨本求末,不澄其源而塞其流。”许多人,有一点不舒服,就要依赖所谓先进的医学科技手段,拼命地检查。殊不知,现代医学界认为医生的责任、医学的发展,似乎就是要针对疾病施展各种诊断手段和应用各种仪器,其目的似乎是要千方百计找出患者身上的毛病来。如此“周瑜黄盖—一方愿打,一方愿挨”,在找病治病的过程中,不免破坏了体内环境的和谐,没病找出病,小病治成大病,旧病将愈新病又来,情何以堪!
五柳诗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復独多虑。”顺其自然吧,有病就治治,但不必慌乱痴迷。因为“无方可治众生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