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皮卷/范 申

　　千年的小镇流淌荓y远绵长的古意，这里的民居依旧是青青的砖乌色的瓦，雕花窗、橘子门脱不了古色古香的影子。在青石蜿蜒的小镇北街，有家很不起眼的熏烧店，经营茪@样美味熟食：皮卷。在苏北的里下河地区，人们都将滷製的猪头肉、烧鸡等家常熟食称为熏烧，皮卷便是这苏北小镇独特的熏烧品种。这是一种做成了砖形的块状食品，焦黄的外表泛茠o光，用刀将皮卷切成片状，便露出了肉红色的内馅，吃上一片，有肉的滋味，麵的清香，五味滷製的绵爽，极是下酒的好菜。

　　熏烧店的主人姓王，五十开外的年纪，问起他这皮卷的来源，他只道是他父亲辈传下来的，想来该有数十、上百年的歷史了吧。做皮卷，须用烤得黄灿灿的草炉烧饼作为原料，这种烧饼不包馅，小镇人称为实心烧饼，它用当年新磨小麦而成的麵粉发酵，燃茅草烘製而成，极富天然的原味。用手将烧饼掰成小块后置于清水中稍浸泡，饼成厚实的糊状，后捞出挤乾放于面盆，这时将切成丁状的五花肉、b、薑、盐、味精等一起拌与其中，主人家依自家风味再放秘製调料和粉芡，精细的人家可放点虾米、笋丁等，这便成了做皮卷的馅料。包皮卷的皮子须用小镇老店的豆腐皮，口感好而有劲道，油黄色的皮子浆湿软平即可包起调好的皮卷馅，做成块状的皮卷。

　　在老店的门口，支茪@口油黑发亮的平底锅，这是用来煎炸皮卷的。青烟缭绕之中，皮卷的外表已成了焦黄。这时的皮卷尚是半成品，还要进行最后一步的工序：将这半成的皮卷放入厨房的一口大锅中进行蒸煮。锅中陈年的滷汤丰富滋味，愈久弥香，可常年使用，平时只须加些盐、水、八角、茴香等。在用柴火烧煮约一个小时的光景后，皮卷便可出锅售卖了。

　　儿时，我与爷爷、奶奶一起在小镇生活，该是伴随蚢鴷眹鱆疯a涎而长大的。那时小镇的熏烧约在午后三四点钟出摊，鱼市街、北大街、砖桥口各家熏烧摊的白色瓷盘都有码得整齐的皮卷售卖。皮卷价廉而物美，很受老百姓的欢迎。老街的居民把皮卷当作了家常的菜餚，赶集回家的乡下媳妇会买上两块给辛劳的男人开荤，我的奶奶也时常买上一块皮卷来驱赶一下我肚子里的“馋虫”。小镇东P厂的上海人也喜欢吃皮卷。那个被我们称为阿宝的上海知青，常见他在大街上一手托茈帣叶包好的皮卷，一手已性急地从中扒出几片塞进嘴中大嚼起来，他穿一身已经掉了色的绿军装，夕阳之下，留给了我一个彼时的他快乐的背影。我家的邻居朱爷爷喜爱喝酒，傍晚的时候，朱爷爷坐一张小_，面前条_的一首，排放茪@小盘切好的皮卷、一把酒壶、一隻酒杯，一双筷子总是握在手中。朱爷爷吃两片皮卷，抿一口老酒，安详的时光中，也因有了皮卷而更加有滋有味了。

　　小镇是古盐运的集散地，这里曾啸聚过后来威震江南、称王苏州的张士诚的十八条挑盐扁担，留下传奇名篇《桃花扇》的孔尚任也在此写下了诗歌《宿白驹场》。如今，风风火火的前尘往事在小镇已不见当时的印记了，小镇经歷了繁华，也安守蚢蝩R。我在小镇转了一圈，做地道皮卷的恐怕也只有这王家老店了。此时是午后的时间，风也轻柔，云也淡远，王家的皮卷已做好出锅了，还是那样静静地码放在了白色的瓷盘里，油亮的皮卷温润茪ㄣ缙幭靰甄A美，空气中也弥散开了熟悉的滷香味，古老的石板街上又多了分家常的烟火气，小镇人的生活也就这样延续茬o种闲适与暖意。这时，有笑声传过，我猛一回头，是嬉闹的孩童从熏烧店门前跑过。呵，她在不经意间，已把自己的童年与小镇一起留在岁月的深处、记忆的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