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兄弟越黑越光亮/陆苗耕

　　图：与时并进的非洲青年（资料图片）

　　当年，毛泽东有句名言，是非洲兄弟把我们抬进联合国的。他还向一位非洲国家领导人说，非洲兄弟越黑越光亮。我的外交生涯曾长期常驻非洲工作，同非洲朋友的密切交往中，切身体会到非洲兄弟，别看肤色是黑的，却闪耀?许多优秀品质。他们特别朴实、憨厚、真诚，没有任何矫饰做作和半点虚假，“真是越黑越光亮”。

　　二○○○年我正在南非开普敦担任总领事， 七月中旬接到国内有关部门下达的一项紧急任务，通告九月下旬中国人民友好协会将在北京举行国际友城会议，各大洲均有代表出席，要求我总领馆尽快与东开普省省长斯托菲尔联繫，邀请他率团与会，并作为非洲地区代表在闭幕式上发言。还告，邀请函已于今年四月由浙江省外事办公室发出，希望斯托菲尔省长出席北京国际友城会议后即赴浙江省访问，正式签署两省缔结友好合作协议，但国内尚未收到东开普省的答覆。要求我馆尽快了解情况，并做好促成工作。

　　我接到通知后十分高兴，这是我领区开馆以来首次邀请省长级高官往访，势必会有力推动该省与我国有关省的友好合作。我馆表示一定努力设法完成此项紧迫任务。东开普省省府比绍离总领馆所在地开普敦市一千二百公里之远，按惯例，总领馆可以打个电话去催问一下，或总领事出面致函重申一下。但我认为这样做，工作力度不够，沟通不深，有可能此事等于抓而不紧而“黄”了。我想，还是以“三顾茅庐”的请贤办法，採取当面邀请，可能收到良好效果。于是我不顾手头其他工作的繁忙，也不管路途之遥，决心长途驱车当面说项。经联繫，对方表示七月二十五日下午一点半，省长在办公室会见总领事，我听了很高兴。

　　二十四日一清早，我偕夫人陈婉梅，并率两名同事，长途驱车前往东开普省，黄昏时驶抵距省府六十公里东南方向的东伦敦市，下榻假日旅馆。翌日上午，再次与对方敲定我约见时间，对方说没有变化。二十五日下午一时，我们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三十分钟进入省府大院，工作人员把我们引领到接待室等候。一个小时后，还没有任何约见消息。又等了一个小时，接待室还是异常寂静，冷板?已坐了两小时。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带我们上了一层楼，终于来到了省长办公室的门前，那里有几把椅子，请我们坐下。我心中窃喜，这下可好了，终于盼到顶门坐等，估计几分钟就可以见面了。谁知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逝去，快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悄然无声，真让人迷惘、失望。我心里十分窝火，昨天千里迢迢风尘僕僕赶来，今日又早早抵达省府大院，没想到全耗在一个“等”字上了。特别是晚上我还有与东伦敦华人约定的一场活动，但事至如此，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终于打破长时间的沉闷，向对方的工作人员说，“省长阁下是否在外地出差，不知何时回来？”对方说，他在本楼开会，没有说取消约见，只是希望你们再等候。我不便再追问了，心想已经坐等了三个多小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这在外交礼仪上是少有的，今天终于让我尝到了“三顾茅庐”的苦涩滋味了。考虑到省长以往对我们一直十分友好，多次千里迢迢来开普敦参加我馆的重要活动，我压?心中的不悦，硬?头皮等下去。大约四点三十分时，走廊另一端楼梯口处终于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我的眼睛豁然一亮，彷彿在茫茫大海上终于觅见了闪光的航标，兴奋地站起来迎了上去，但见黑黝黝脸庞、胖乎乎身材的斯托菲尔省长气喘吁吁地向我热情招手，快步跑来，一到近身，即伸出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热烈地拥抱我，“实在对不起，总领事先生，让你久等了！”每一个字饱含?歉意吐出。他那冷不防的热情举动，顷刻消溶了我心中的火气与不快。看来他推迟约见，一定是迫不得已呵！他用左手紧紧地拉?我的右手，两人肩并肩地跨入他的办公室，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暖。

　　我们一一落座后，省长进一步解释说，“得知总领事长途驱车而来，我再忙也要见面。秘书曾向我建议是否更改一下约见时间。我想，还是不打乱总领事的日程为好。”接?他郑重地说，“今天我在主持本省非国大的重要会议，商讨人事等方面的事情，没想到会议一拖再拖，实在脱不开身，真是太对不起老朋友了！”他不假任何託辞，全盘托出，如此磊落坦诚，反而让我感到过意不去。我接?说，“省长阁下那么忙，我还来打扰，你完全有理由可改期见面。实际上你把推迟的约见提前实现了，帮了我的忙。我对此表示衷心感谢。”然后，我把约见他的内容阐述一遍。他边听边认真地记下。当我提及前段时间浙江省发来的邀请信是否收到？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抱歉地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由于事情多，我把这事忘了，信还搁在抽屉里，多亏你提醒呀！”说罢，即把信从抽屉里找出来，并仔细地阅读。他如此恳切地当?客人的面承认自己的疏漏，没有半点掩饰，令我十分感动，非洲朋友多么朴实无华。省长沉思了一会，认真地说，“感谢中方对我的盛情邀请和信任，我愿代表非洲地区在会上发言，将尽力安排好省里的事情，届时赴华。我还要感谢中方周到的安排，邀请我夫人同行。”谈话中，他热情赞扬我国科教兴国战略，希望赴浙江省多了解一些文化教育发展的情况。我说，浙江省不仅是我国的经济强省，还是文化教育大省，出了许多科学家和文化名人。预祝省长阁下前去访问取得圆满成功。斯托菲尔省长专注地听?，眼睛里放出喜悦和兴奋之光。临别时，我向他赠送了我国的茅台酒和长城葡萄酒，并说明，按照中方礼仪，省长赴华前，我馆要为代表团饯行，考虑到双方相距太远，我们不便前来送行，留下中国名酒，请代表团届时品尝。他感谢中方的热情和盛意，高兴地收下了赠酒，并再次表示歉意，“今天让总领事一行回东伦敦太晚了吧。”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向他拥抱作别。

　　九月下旬，斯托菲尔省长偕夫人，并带三名官员和助手，兴致勃勃地乘机飞往北京，出席中国人民友好协会主办的友好城市国际会议。他在闭幕式上作了热情讲话，特别赞扬了邓小平外交思想。强调南方国家需要紧密团结，加强磋商与合作；同时需要与富有北方国家进行会谈。他大声呼吁发达国家为了人类的平等发展、繁荣与和平，应积极进行这种对话。他的讲话受到了与会者热烈的鼓掌。会议结束后，他率团访问了浙江省，并与浙江省领导正式签署了东开普省与浙江省缔结省际友好合作关系的协议。他还饶有兴趣地参观了杭州工业园区和学校，圆满地完成了中国之行。

　　据国内同志后来告我，斯托菲尔省长在北京友城国际会议闭幕式上讲话结束时，认真地说，“我特别感谢中国驻开普敦总领事，他确保了东开普省参与北京的这一重要活动。”我不在场，他竟然如此不忘记提起我，又一次袒露其率真的朴实情怀。呵，我从心底里又一次重温毛主席所说的非洲兄弟越黑越光亮的那句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