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台胞印象/苗 耕

　　如今，两岸交流如火如荼地展开，人员往来频繁密切如同一家人。越来越多台商在大陆寻觅了蓬勃发展的商机和富有潜力的市场，许多台湾学子在大陆瀰漫?中华文化的知识殿堂正临窗喜读。甚至，台湾政党领袖和要员，冲破层层阻力和障碍，拨开厚重的歷史尘埃，踏上了大陆这片久违而亲切的土地，虔诚地缅怀祖先和先辈，沉浸在炎黄子孙的血脉之中。他们所到之处受到了长期企盼的大陆同胞的热情欢迎。这一幕幕激动人心的场面，使我无限欣喜，并由此打开了我心灵的记忆之窗，透过近四十年的时间隧道，重温当时在遥远的非洲与台胞初见的温馨情景……

　　一九七七年二月中国与西非利比里亚建交。当时，我作为首批建馆人员被派往那里工作。一天，我馆经参处一位年轻的同事外出办事回来说，他见到了海峡那边的人。大家都一愣，彷彿听到了天外来讯，十分惊讶和新奇，我们之中谁都没有见过宝岛那里的人。当时两岸关系处在严重的对立和敌视状态，双方没有任何往来和接触，相互之间成见和偏见很深，但是同胞之情还是潜藏在内心深处。大家急切地发问，他是啥模样的，是否留长头髮？穿什么衣服？讲什么话？……还有的人直率地说，请你把所见到的情况都说出来。我的同事也坦诚地说，当时，我正在银行办事，忽然看到一个中国人模样的背影，可能也在办理一项银行业务，后来见他突然回过头来，我们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很快就把目光避开，谁也没有示意理睬。他穿?一身淡色西装，个儿不高，人不胖不瘦，看上去三十多岁，手里拎?一个公文包，肤色与广东、福建一带人差不多，神情显得有点侷促和不安。有的人还想刨根问底。我的同事笑?说，就是这些，已全盘托出了。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几位同事说，他们在百货商场、布店、食品店等地方多次邂逅几位台胞。我们能在偏僻的非洲小国见到几个能讲汉语的黄皮肤中国人，真是喜出望外，心底里升起他乡遇故知的特殊情愫。双方先是试探性的寒暄问候，继之聊聊当地风土人情，进而介绍各自的一些基本情况，由于见面的次数多了，就逐渐熟悉和亲近起来。原来这几位台胞曾经是台农耕队队员，后来自愿留下来在当地从事经商和耕作，大都生活在远郊区。

　　大约又过了半年多时间，双方越来越熟悉，台胞热情邀请我们去做客。在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下午，一位年轻的台胞开?车来接我们，我馆办公室主任带领我和其他几位同事应邀前往。驱车大约三刻钟时间，即到了他们的住地。住所掩映在热带树木之中。我们十分高兴，当双脚跨入他们的院子，彷彿跨越了台湾海峡，登上了心仪已久的宝岛。我们每个人兴奋不已。院子收拾得十分乾净、整齐，花木扶疏，一派盎然生机。看出主人对绿色热带作物的喜爱。大约有七八位台胞已伫立屋前，满面春风地欢迎我们的到来。大家一一握手后入厅坐下。客厅的布置陈设，瀰漫?闽南家居气息，大多是竹製和木製傢具，令人倍感亲切。家里的女主人让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喊我们“叔叔伯伯！”那稚童带?几分羞怯的亲切呼声，如同美妙的音乐入耳，顿时消融了彼此间的陌生和隔阂。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小妹妹真可爱”！主人给我们沏了台湾特产的高山茶，又从冰箱中取出可口可乐、芬达等当时在国内见不到的时尚饮料，还端出台湾风味糕点。我们在品尝前总要仔细地瞧瞧食品的外观和包装，然后再放入口中慢慢品味。这都是平生第一次尝到的具有台湾特色的食品，味道佳美，更是感到一种难得的亲切。台胞们也高兴地品尝我们带去的北京果脯、芝麻糖、花生、瓜子等小吃。小女孩高兴地边吃边说，“真好吃！”我们还带去了龙井茶和长城葡萄酒。他们仔细地欣赏?杭州西湖和长城的标识，连连夸奖。

　　双方边吃边聊，不觉在笑声中度过了二个多小时。他们还盛情挽留我们吃晚饭，我们说以后会常来常往的，他们一直送到院外路边，小女孩更是挥动小手不住地喊?，“叔叔、伯伯，再见！”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与台湾同胞的聚会。他们的彬彬有礼，热情好客和勤劳朴实，明显地蕴含?中华民族的传统气质，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我们和台胞经常往来，亲如一家。他们向我们每人赠送了尼龙T恤衫，大家都十分喜欢。当时尼龙服装在大陆还不多见，很受欢迎。由于当地蔬菜品种较少，台胞有时还送来自己种植的新鲜蔬菜和水果，每次均洗得乾乾净净，并细心地加以包装。我们每一次接到他们的物品，总是感到一片沉甸甸的真诚之意。

　　一九八○年四月，当地风云骤变，一夜间发生了军事政变。枪声四起，社会治安恶化。我们与台胞更是互致问候和相互关照。他们来电话反映，抢劫、骚扰时有发生，担心遭到不测，惶惶不安，请予帮助，希望暂时保管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和贵重物品。患难时的嘱託，这是对我们最真诚的信赖。随?局势的进一步恶化，他们告知已到了难以继续呆下去的地步。我们听后忧心如焚，冒?动盪局势的危险，毅然驾车将他们安然地接送至机场。一路上他们不断地表示感谢。临别时，他们流下了难分难捨的热泪。小女孩不停地说，“谢谢叔叔伯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士，向我们倾诉衷肠，一九四九年他随叔叔来台湾，此后日夜怀念在大陆的老父亲，期盼?有一天重逢，说?说?泣不成声。我们安慰他说，骨肉同胞一定能团圆。他点点头，深情地望?我们。

　　飞机起飞了，我们挥手望?远去的银点消失在蓝天白云处……我们一颗悬?的心放下了，祝福他们一路平安，更盼望实现团聚的一天。我们心头涌上了酸楚的泪水，怎能忘怀与台胞相处的真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