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观众才是大师/陆琴华

　　图：京剧大师梅兰芳﹙网上图片﹚

　　一九五六年三月七日，也就是三八国际妇女节前一天。这一天阳光灿烂，微风习习，桃花含苞，柳叶初露，里下河解冻，燕子归来，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大师梅兰芳携?夫人福兰芝，幼子梅葆玖等一行来江苏泰州寻亲祭祖。

　　据史料记载，梅兰芳祖上在明朝嘉靖年间就已经落足于江苏里下河的泰州一带。可是由于当时战争频仍，天灾人祸不断，梅氏祖先为了生存不得不外出奔波，就像雪球一样在外面滚来滚去，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生活极其艰难。到了清朝道光年间里下河自然灾害更加频繁，里下河一会儿潮涌两岸，河堤决口，发生了大涝；一会儿河床乾涸，又开始了大旱。喜怒无常，严重影响了里下河地区老百姓的生活生产。涝时，庄稼绝收，生意难做，旱时，同样庄稼绝收，生意难做。那个时候，梅兰芳曾祖父于道光十二年，即一八三二年，在贫病交加中离开人世，家庭一下子陷入绝境。梅兰芳的曾祖母颜氏只得带?三个子女外出逃荒，靠乞讨为生，就是这样也不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万般无奈之下，曾祖母颜氏将长子梅巧玲，即梅兰芳的祖父卖给苏州一江姓人家。自此，梅兰芳先人再也没有回到江苏里下河。

　　一九五六年三月的里下河之行，梅兰芳不仅仅来这儿寻亲祭祖，还要为这儿的父老乡亲进行京剧表演。当时，新中国成立不久，一切百废待兴。泰州仅有一个剧场，即泰州人民剧场。这个剧场台场狭窄，设备简陋，有灯光，可是昏暗，根本起不到照明的效果，只能容纳观众一千人左右。可是前来观看梅兰芳表演京剧的父老乡亲一拨又一拨，数以万计，人头攒动，场场爆满。泰州本地的老百姓来了，毗邻泰州的东台、盐城、海安、扬州的老百姓也来了，甚至长江以南的镇江、南京的老百姓也来了。那时交通不发达，条件好一点的坐乌篷船来泰州人民剧场。条件不好的，靠?“十一号”汽车，带?铺盖和乾粮连夜赶来泰州的。饿了就吃口乾粮垫垫肚子。睏了就在人民剧场附近找个空地躺躺，甚至在露天地里过夜等?梅兰芳表演京剧。

　　那次梅兰芳一行在泰州八天七夜，后面的五天五夜全部用来表演节目。由于来看梅兰芳表演京剧的老百姓太多，计划印出的戏票根本满足不了前来准备看戏的老百姓。梅兰芳被这些慕名而来的老百姓的热情所感动，只好增加演出场次。在这五天五夜里，每个晚上增加一场演出，每个白天增加一场演出。而增加的这些演出节目，晚上均由他主演，白天均由幼子梅葆玖主演。就是这样还有一些老百姓看不上演出。譬如有一位老者一连排了几天的队也没有买到票，梅兰芳知道了，感动之外，又生起了一股自责之情，就自个掏腰包买了一张票，让秘书送给那位老者。还有一位从淮安来的老太太，这位老太太身体不好，一头白髮，满脸皱纹，步履蹒跚，也是一连几天没有买到戏票，急得这位老太太在泰州人民剧场门口团团转，东张张西望望，唉声嘆气，一脸的不安。当时戏还没有开演，梅兰芳正准备上剧场扮妆，出演下场节目。当梅兰芳知道这位老太太也没买到戏票时，心里面又开始忐忑不安了。据说当时那场戏票早已卖完，梅兰芳就让剧场工作人员搬张?子临时在剧场内添了个座位，圆了那位老太太看戏梦。那个时候，梅兰芳已经是六十三岁的老人了，不比那位淮安的老太太小多少。他在吩咐剧场工作人员给那位淮安老太太临时添个座位的时候说：“说什么也该让她看一场戏的。”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简单朴实的一句话道出了梅兰芳善解人意、善待观众的大师风范和平民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