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林斯顿大学的课堂上,不时会遇见一些高中生和我们一起学习。他们并非旷课逃学,而是名正言顺地参加了高中与大学合办的“双学籍课程”。此事亦引起了我对香港教育制度的一些反思。
美国与香港教育哲学的最大分别之一,在于美国教育强调每位学生的个性,而香港教育则较讲求学生的共性。接触过美国大学入学试SAT的朋友都知道,其要求一般远低于香港的考试。例如数学必修部分所需知识大部分仅属香港初中程度;更重要的,是即使在包含更多知识的科目,解题牵涉的思考过程均甚为简易。相比之下,香港中学文凭试的知识水平不亚于SAT,而思维层次更是高下立见,使接受12年免费教育的学生达致较高而较一致的集体标准。
那么,这是否就代表美国学生的水平必定不及香港学生呢?非也。因为美国的高中课程不是以准备公开试为目标,而是实行“学分制”,让学生在一定的规范下灵活挑选课程,按适合自己的广度和深度去自由发展志趣。事实上,不打算考读大学的高中生一般不会参加SAT。另一方面,不少高中提供大学先修课程,教授大学一年级的内容,让学生有机会提早取得大学学分;而某些顶级高中的课程更达一般大学二、三年级程度。同时,超过70%高中安排学生到大学上课;我今年数学课的助教Will Sawin聪明绝顶,在中、小学时期便于耶鲁大学修毕数学、经济两科课程,获颁荣誉双学位,因此于高中毕业后便直接成为普林斯顿博士生。虽然美国教育的基本要求远逊于香港,但其最顶尖学生的水平却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香港高中沿袭英国的“班建制”方式,学生预早选定科目后,在校内基本上便按照划一的三年课程进行学习。由于这项限制,香港的资优教育绝大部分只能以课外形式进行。一方面,校方、政府、香港资优教育学苑和其他机构在周末、假日等课馀时间为学生提供各类增润课程。另一方面,一些取代常规课堂时间的资优教育计划也于近年开始萌芽。据悉,某本地大学跟部分中学达成协议,让小撮能力较高的学生在每星期某些日子(例如逢星期二、四)请假到大学上课,同时兼顾中学课业。我自己在中学时期作为数学及物理奥林匹克的港队成员,亦不时需连续离校个多月,以参加集训及比赛。这种“逃学威龙”的生涯就像《倚天屠龙记》中的七伤拳,如果功力不足,反而会自受内伤,严重影响学业。首先,资优生未必科科擅长,缺席大量课堂可能令某些科目焦头烂额。其次,即使通晓中学课程内容,应付大量功课始终需时,难免左支右绌。
依我之见,真正釜底抽薪之策乃是改行“学分制”;考虑到发挥香港中学课程高水平的优势,可保留文凭试作为考读大学的标准。这样的话,既可避免美国教育制度导致部分中学毕业生基础过弱的弊端,能力裕馀的学生亦可跳过部分阶段的课堂,用多出来的时间修读某些科目的进阶课程,或涉猎其他科目(无需达到文凭试程度)。当然,大规模改革实非朝夕之事。几年前,一间本地大学的行政管理人员告诉我,该校正与政府当局商讨安排一批学生先用较短时间完成特定科目的中学课程,然后在该科目的课堂时间到大学学习。短期而言,这个不与常规学业抵触的方案值得发展。只有做到因材施教,方可为未来培育出更多高质素人才,长远提升香港竞争力。
作者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就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