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民族英雄,袁崇焕没有岳飞名气大,但比岳飞还要忠诚,而死的倒比岳飞还冤。遥想明末,袁崇焕立身山海关外,竟令清兵延迟入关几十年,壮士暮年,终免不脱忠臣义士同样的下场,蒙冤入狱,身首异处。歷史的车轮各有不同,而轨迹到此处往往同出一辙,岳飞的罪名尚还莫须有,袁崇焕的罪名却作实了,拒外族侵略的英雄一夜之间成了卖国贼,谁管得你是不是兵部尚书,谁还念?你没有拥兵自重,一纸诏书便千里迢迢星夜兼程趋赴明廷,如僕如奴的忠义模样昭然于世,在前线不避刀斧,到后方怎避得了帝王的斧钺,锒铛入狱自不可免。可悲千古英雄皆难脱屈死鬼的命运,可嘆千古英雄无一不视死如归,可泣边关大军挥师倒戈,无奈又架出袁崇焕令边关将士投鼠忌器,不想袁崇焕明知无幸,竟顾大义,劝返大军守边拒清。挡箭牌用毕,明廷仍要卸磨杀驴,拟定刑罚时,继任兵部尚书梁廷栋要“夷三族”,幸而有一余姓名大成者对梁尚书说,未见一兵部尚书有好下场,倘“夷三族”成定例,你我三族头上悬刀矣。“夷三族”刑罚因此获免,但袁崇焕仍被凌迟处死。作为将帅,袁崇焕有边关将士千里赴救,作为大学士,袁崇焕有程姓弟子赴狱代死,人生得如许知己足矣。
不知明廷是否老羞成怒了,反正将袁崇焕凌迟后,竟不许收尸,此时袁家三族虽免死罪,却已充军三千里,英雄尸身竟抛诸荒野。还是一余姓义士,于暗夜冒死收尸,偷葬北京广渠门内广东义园,并从此为之守墓,如袁崇焕生时那样为他当僕从。史书典册未见余姓人如何显赫,但前一个余姓人誓死追随乃师,后一余姓人竟世世代代为之守墓,清兵入关,大清皇朝立国三百馀年,余姓后人竟不食言,一直守了三百多年,直到民国五年,尚有人在广东义园见到余姓人谨遵祖训老老实实地守?袁崇焕的墓地。春秋战国时有尾生与情好女子相约桥头,女子失约,尾生竟守诚唯信,洪水漫桥抱柱而死,虽然死不足惜,却成了千古信士。那么余姓人三百多年的信守可是为万古信士。
据说,清兵入关后,曾到袁崇焕墓地凭弔,据说侵华日军曾厚葬抗日英雄杨靖宇们,我们的英雄丢给外族人来崇敬,而我们呢?孔子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还说惟小人与女子最难养也。君子是指士大夫,是官员,是公务员,而小人不单指如秦桧那样的人,多指引车卖浆之流,守墓的余姓人是袁崇焕的僕从,也属孔子界定的小人之列,但就这小人,小写的人,居然作出了大写的人做不到的事情。对此,感嘆悲慨又能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