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报》刊登社论《学生有没有从“国会”光荣撤退的可能?》,原文如下:
“反服贸”示威学生发生路线之争,鹰派学生率队冲撞行政院后遭警察强力驱离,鸽派学生则凭藉“非暴力抗争”诉求仍固守立法院议场。但就算坚持非暴力抗争,但一周过去,这次学运有没有可能理性和平收场?学生有没有机会从立法院光荣撤退?
要学生和平离开他们占领的立法院,关键在各方如何定义这次学运的成功与否。若从“反服贸黑箱”诉求看,这次运动引发各界普遍的关注和讨论,一般民众对此案的利弊有更深认识,且朝野两党均同意服贸协议在立院进行“逐条审查”;那么,学生的行动应该可以说是达到了初始的目的。只要王金平院长和朝野两党达成共识,并公开向学生及社会大众承诺,照理学生即可光荣从立法院撤退。
问题是,学生占领立法院期间,却一再改变他们提出的诉求,形同把自己下台的阶梯越筑越高。例如,原本只是要求服贸逐条审查,几天后却变成了否定式的“退回服贸”,同时附带要求“江揆下台”;甚至要求制订“两岸协议监督条例”,最后又附加召开“公民‘宪政’会议”。一次学生运动要同时投射这么多目标,并且不断地追加,不仅模糊了自己原本的焦点,也势必导致陈义过高而失去比例原则。
学生的诉求之所以不断拉高,应是几个因素相激相荡所致:其一,学运领袖因声援者众、媒体瞩目而见猎心喜,刻意抬高对话姿态和喊价筹码;其二,行政和立法部门均未拿出沟通及疏导诚意,逼得学生激化诉求;其三,学运背后的政治支援力量不希望抗争过早落幕,指使学生提出让政府难以接受的诉求,以便将战线无限拉长。
然而,战线拉得太长,必然提高学运失控的风险;鹰派学生自行发动冲撞行政院遭到强力驱逐,即是最明显的例子。事实上,这其中除了学生群众对于抗争路线的歧异,还有不同团体对指挥权的争夺,乃至多数沉默支持者的体力、耐力和意志等因素,在在考验着学运的实质承受度及光环保鲜效期。
更重要的,是学生在运动中表现的民主气质问题。这次学生迅雷不及掩耳地攻下立法院,其抗争手法之老练,让外界叹为观止;也基于社会一向对大学生的爱护,政府并未下令警方强力驱离,各界捐赠的物资也源源涌至。然而,学生要用什么手段表达反对服贸协议是一回事,社会上许多民众对服贸自也有不同于学生的看法;示威者仅凭着占领立法院就要求马英九将服贸退回,这并不符民主精神,也毫不尊重其他民众。而且,学生标榜民主抗争,却设立前提更把持麦克风,不容许江揆在现场发言,这又如何形成对等对话的空间?
进一步看,学生要求政府承诺制订“两岸协议监督条例”,事实上在ECFA的框架协议里已有规范,朝野立委依现有职权即可以监督相关协议,无需另行立法。那么,学生的要求是画蛇添足还是无理找碴?试想,若学生无法针对“反服贸”诉求设定可以达成的目标,却动辄以占领或攻击政府机构为乐,以制造骚乱自得,这岂符合其“扞卫民主”的口号?又如何赢得民众认同?
不可否认,“反服贸”学生示威演至如此激烈,政府官员沟通不足、欠缺诚意也是主要症结。日前马英九举行记者会回应学生,这本是一个绝佳的宣导机会,可以趁此为全台民众排疑解惑,厘清种种误解;谁料,记者会却依例只许三名记者提问,后虽增加三个提问,但一派官腔官调,平白葬送了一个向全台人民沟通喊话的机会,也难怪学生怒而攻击行政院。
学生反服贸抗争已届满一周,原本赢得外界赞赏的井然有序,眼看已难以维持,而反服贸不对等的初衷也渐被脱轨的高调淹没。我们认为,如果学生领袖及其指导教授们珍惜这次抗争经验,应该放下大话,重新设定收场目标,将其拉回“逐条审查”;那样,学生才有光荣走出议场的机会,而不是遭到强制驱离。
为此,我们也认为,王金平院长有责任促使朝野党鞭达成“逐条审查”的共识,并发挥其“圆融”长才,说服学生接受朝野提议放弃占领,和平走出议场,让服贸继续审议。至于民进党或其他社运人士,请勿企图利用学生的抗争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让学生们平安地回到学校及家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