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笔者观察，近一年来，在中国各类学者当中，议论最多、担忧最多，甚至几乎成了每会（包括朋友间的约会）必议话题的，恐怕要首推“中国的城镇化”了。城镇化是一个自然的发展过程，还是一个人为助推可以变速的过程？人们在争论。中国农民是应该进城，还是应该就地“城镇化”？人们在争论。阻碍中国城镇化的障碍是城乡二元结构和“户籍制度”，还是农民缺少“入城”的工作技能和得以安身的基本财产？人们在争论。中国目前不分层次的大跃进式的城镇化是在扩大内需，还是在迅速降低原有的城市生活质量生活品味和生活水准？人们在争论。人们在一些内地大中城市中经常看到的、感到的，究竟是农村的城镇化农民的市民化，还是中国城市的局部农村化？人们在争论。而当一位大学教授公开表示“北京是全国人民的首都，但不是全国人民都来居住的城市”时，这些争论几乎趋于了白热化。
不迴避问题 要明确方向
就在这愈来愈热烈的争执渐呈社会焦点时，“习中央”很及时地召开了城镇化工作会议。这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次。秉承习近平提出的“以问题为导向”的精神，这次会议没有迴避矛盾，而是从六个方面系统地回答了社会舆论最为关注的有关城镇化的热点。笔者管见，这次会议有两点令人印象深刻。其一是贯彻了实事求是的精神，凡事不搞“一刀切”不搞“大呼隆”。在肯定城镇化是一种必然趋势的同时，十分强调宏观布局中的区域差别和规模差别。“没有差别就没有政策”，这次会议以有差别的政策给前一阶段因头脑发热提出的一些口号泼了一盆使之清醒的凉水。明确了当前中国城镇化的首要任务是促进有能力在城镇稳定就业和生活的常住人口有序实现市民化，而不是如前段时间给人们的一种错觉，农民似乎只要能迈进城市生活圈，用上煤气、住进楼房，就“与城里人一个样儿了”。而对于被一些人炒得火热的户籍问题，会议则十分明确地指出了放开户籍问题上的政策“差别化”，即全面放开建制镇和小城市落户限制，有序放开中等城市落户限制，合理确定大城市落户条件，严格控制特大城市人口规模。
会议给人们留下的第二个深刻印象就是明确把以人为本作为实现城镇化的核心与标准。换句话说就是要把城市建设的人性化放在中国城镇化的首位。具体说，就是要推进以人为核心的城镇化，提高城镇人口素质和居民生活质量。而以人为本、为核心，就要求城镇化必须贯彻天人合一的原则，坚持生态文明，?力推进绿色发展、循环发展、低碳发展，尽可能减少对自然的干扰和损害，节约集约利用土地、水、能源等资源。同时，文化作为人的精神成果。城镇化以人为本当然就离不开对文化的传承，因此就必须发现与挖掘文化的歷史记忆、地域文化特色和民族文化特点。
有趣的是，在谈到未来城市的发展方向时，这次会议竟极为罕见地使用了一些文学词彙。提出“城镇建设，要实事求是确定城市定位，科学规划和务实行动，避免走弯路；要体现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天人合一的理念，依託现有山水脉络等独特风光，让城市融入大自然，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说实话，就是这么一句“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让多少人从一向刻板、呆滞、僵硬的会议报道中感到了国家决策者的人性眷顾和人性情怀，也从一个角度反映出中国国家领导人对“水泥钢铁森林”式的工业化有了应有的警觉。毋庸讳言，今天中国近两亿农民之所以“进城”既有利益驱使的因素，又有生活迫使的因素；既有期望的牵动，又有压力的被动；既是对城市陌生的仰望，也是对乡村无奈的告别。在很多地方，这种一拥而上的城镇化不是在缩小城乡差别中保留?故土的温热，而是一种用叮噹作响的钢铁和水泥消灭和取代?田园的冰冷。同样，这种非人性化的城镇化、这种举家搬迁式的大移民式的城镇化对城市来说，也绝不是一种福音。甚至可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一种歷史性的徒劳！
克服都市病 回归人性化
事实上，世界城市化专家早就强烈呼吁城市建设要走家园式的道路，要尽快尽量尽早地克服早在上世纪就流行于欧美的都市病。中国人应该懂得：在规划设计和实施城镇化过程中，在考虑生产与物质生活的同时，更应该充分回应人的精神生活的深层需要。因为栩栩如生、活泼多姿的城市形象本身会对人产生潜移默化的教化作用。它应该用丰富的美去训练人们的眼睛，培育人们的情趣，去塑造?人们的情感，增加?人们的愉悦。同样，它也作为一种亲切的记忆符号，时时激发和鼓励?人与人之间从容的倾诉与交流。这种因为优秀杰出的城市设计而产生的对社会环境的感知和印象，所激发出的亲善力量、和谐愿望与创造冲动将会大大造福于我们生活的城市和我们的后人。在这方面，世界早有教训，中国应该借鉴这种并不光鲜却十分有用的当山之石。否则，将为时过晚。
作者为资深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