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明仁
此外,还考虑到战斗中可能会被突破分割,各火力点前做到既要障碍重重,又要射界扫清。各连队步步为营,层层设防,即便某处突破,各支撑点都可以各自为战。陈明仁的这套布防体系很大程度上是从日本军队那里学来的。在当年的滇西反攻中,中国军队以极其惨重的代价攻下了松山和龙陵。陈明仁曾亲自踏勘日军工事,颇受震憾,若非日军全部战死,可能还攻不下这二座要塞,日军工事的诡谲和实用的完善结合使他终生难忘。此次四平之战,陈明仁正是借用了日军的点面结合的防御战术来对付解放军。
1947年6月14日晚20时,解放军对四平发起了猛攻。几百门大炮一起怒吼,密密麻麻的炮弹飞向四平城。这些炮大部分是缴获的美式榴弹炮,还有一部分是日式山炮和野炮。四平的国军防线一时山摇地动、火光冲天,城墙被打出了一块块缺口,阵地前准备进攻的所有的解放军战士都不自觉地堵耳张口。如此猛烈的炮火攻势,在共产党军队的历史上,这还是头一次。
炮火准备足足进行了17分钟,然后开始向前延伸。解放军的攻击部队从道西的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向城区发起了进攻。战前,7纵司令员邓华建议,两个纵队攻城恐怕兵力不够,最好将阻援的6纵拉上来从城东南三面进攻四平。然而,建议没有被林彪采纳。
解放军先头突击部队的进攻队形成“三三制”,就是每个步兵班编成三个战斗组,每组三四个人,列成三角队形冲锋。当突击队冲到城墙前,许多射击孔吐出火舌,士兵们纷纷倒下。于是爆破组上,用大包的炸药开路,但爆破手也纷纷被枪弹射杀。往往在伤亡十几个士兵后,才会有一个地堡被炸毁。靠近城墙的的街上,几乎铺满了一层尸体。在付出重大伤亡攻进城后,突击部队又被敌人的火力包围了。而突破口立即被国军用坦克当作活动堡垒,封锁了。城中大街小巷布满了沙袋,楼台窗口到处是喷射的火舌……双方开始逐街逐屋地争夺,刺刀拼得嘁哩喀嚓,手榴弹冰雹样乱飞,60炮炮弹像礼花一样在人的头上爆炸……
解放军用大炮轰,又用炸药炸,将国军的坦克炸烂,继续扩大城墙的突破口,攻城的大部队冲进了四平城,此时刚好21点。接着,更血腥的城市巷战全面展开了。
林彪强调用炮,他认为极其猛烈地炮火不但给敌手以心理震撼,而且能有效摧毁敌人的防御工事,于是战前调了相当数量的炮兵部队到四平。连炮纵的12门高射炮都被调往前线。当密集的覆盖性炮火飞向四平的目标区时,天摇地动,目标区被冲天的尘埃罩住。炮火停歇,尘埃散开,目标区完全变了样——所有高矮建筑和地堡都改变了了形状。炮口转移,又覆盖下一个目标区……
解放军士兵随着炮火前进,炮弹落在哪里,士兵冲向哪里,他们紧追着炮弹,冲向国军纵深。然而,陈明仁在战后说:“解放军方面炮火很猛烈,我在八年抗战之中,都不曾遇到这种局面。但是,炮火射击是分散的,而不是集中在突破点,对于我们危害不大,我的阵地也不曾受到严重的影响。”也因此,城区战变得空前惨烈起来。
四平城内有许多大红楼,全都是用红砖建筑的。陈明仁也不明白东北的黑土地烧的红砖为何有如此之硬,战前他观看用60炮弹在墙上只能炸开些小坑和小麻点,这使他对据楼防守充满信心。这些楼都是国军各级指挥部的火力点,视野开阔,射界通达,四处还有明暗火力点及地堡。解放军在夺取这些红楼时,一批批爆破员和突击队员倒在楼前,死伤惨重。更有甚者,爆破组在历经弹雨到达楼下进行爆破时,往往只炸个小洞,需得反复进行几次爆破作业才能成功。当爆破成功后,从缺口冲进去的战士又要跟楼内反扑的敌人展开近距离枪战和肉搏。结果,每攻克这样一座楼,都得付出沉重的伤亡代价。而四平,这样的楼太多了,几乎每座楼都成了尸楼血楼。这里举个例子,在攻打陈明仁胞弟陈明信守卫的71军军部大楼时,解放军有一个连134人,打完大楼后活着的已不到1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