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发展中民主已经深深陷入低度发展和低度民主的恶性循环之中。无论是从西方的经验还是从后发展中社会(例如亚洲“四小龙”)的一些成功经验来看,要逃避这个循环,政治精英还是关键。这些国家的民主本来就是由政治精英引入,民主所面临的问题还是得由政治精英来解决。政治精英之间不仅要对权力分配方式达成共识,更应对国家发展道路的选择达成共识。人们必须意识到,民主从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能欺骗老百姓,说只要有了民主,经济和社会好处都会随之而来。经济发展、社会建设、基本国家制度建设,都是一个运作良好的民主所需要的。没有这些,民主便会走向反面。不过,这些已经陷入低度发展和低度民主恶性循环的发展中国家,要跳出这个恶性循环并不容易。在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很多国家已经长期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在过去的数十年间,没有发生任何具有实质性意义的变化,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国家很快能够跳出这个循环。
中国须建设自己的模式
因此,在非西方世界,更为重要的是那些还没有步入西方民主的国家的政治选择。这里,中国占据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中国必须发展和建设自己的模式,而不是简单地像很多发展中国家那样,去照抄照搬西方民主模式。中国必须给自己一个机会,同时也给其他国家一个不一样的选择。不过,要强调的是中国模式不是反民主模式,而应当是一个民主改善模式。西方很多学者和政治人物,视中国模式和西方模式为对立面,好像中国是“反西方”的。这种观点还是《历史的终结》的观点,即认为西方自由主义民主是人类历史最后的政体形式。中国不学西方模式并不表明中国是“反西方的”,而只是意味着中国要确立自己的民主模式。再者,中国模式也并非要取代“西方模式”,而只是意味着“中国模式”可以成为西方之外的另外一种选择。
尽管中国模式仍然是一种发展中的模式,也面临巨大的挑战,但总体来说,这个模式已经成形。概括地说,如果说西方多党制是外部多元主义,中国开放的一党制便是内部多元主义。内部多元主义具有几个特点。在政治层面,这是一种精英政治,不同类型的精英都可以进入现存体制,分享政治权力。政治过程是开放的。因此,党内民主变得非常重要。同时,这种内部多元主义不要求政治人物诉诸于选票,因为领导人的产生更多的是依靠选拔,即任人唯贤制度。这就可以避免极端的民粹主义。内部多元主义也能产生对权力的有效制约,例如通过内部的分权和制衡、主要领导人领导职务的限任制、年龄限制等等。从经济社会层面来看,内部多元主义首先是把诸多的社会利益内部化,让它们进入现存体制内部,来协商解决。它不仅要考虑到一般意义上的人口的利益,而且要考虑到不同社会经济功能界别的利益。反映到体制层面,内部多元主义不仅要类似西方的人口比例代表制,还要反映功能界别利益的制度(在中国表现为政协等制度)。
内部多元主义就是要实现政治、经济(资本)和社会权力之间的均衡,从而是这三方面权力的均衡。这使得政治、经济和社会能够在均衡条件下实现可持续的发展。西方民主目前所面临的问题,就是这三者之间的结构性失衡。全球化使得政府丧失经济主权,资本处于高度流动状态,无论是政府还是社会,都无法对资本的权力构成有效的制约。同时,“一人一票”的制度大大强化了社会权力,一方面促成政治人物走向民粹主义,同时通过“一人一票”的政治权力获得的“一人一份”经济好处,更使得国家经济不堪重负。这三方的任何一方都想理性地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但最终的结果是使得整个国家和社会的利益最小化。
不管西方多么反对,中国仍然会追求自己的民主形式。实际上,就民主来说,今天的世界已经呈现出了两大趋势,一是民主化,二是民主形式的多元化。不管西方世界多么反对非西方世界的民主形式,民主形式的多元化已经成为一个现实。这是一个开放和多元的世界,也必然是一个多元政治制度的世界。这里,重要的是多元政体的共存,而不是谁吃掉谁的问题。任何一个政体都需要竞争者,否则不仅很难进步,反而会急剧衰退。不同政治制度之间的竞争不可避免,在竞争中就会出现较好的政治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