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化与城市特色危机

2013-04-01 13:11:28  来源:阳光总第145期


云南大理古镇

  喜新厌旧

  中国有着悠久的城市发展史,然而,众多城市在城镇化过程中都表现出明显的“喜新厌旧”倾向。“一年一小变,三年一大变”,在大拆大建的反复折腾中,GDP数字上去了,城市面貌日新月异,但城市的历史和文化却遭到重创甚至毁灭。

  一座城市的历史就是一座城市的文脉,历史和文化是经过漫长的岁月积淀形成的,而破坏它只需要一朝一夕。曾有建筑专家感慨,在欧洲很多城市,还能找到15世纪的建筑,甚至一整条街;而在我们这里,明代的房屋都已经很稀有了,尤其在经济发达地区,很多城市都已在城镇化进程的大拆大建中变得面目全非。

  新中国成立之初,建筑大师梁思成曾有一个美妙设想——保留整个北京老城区,在城外扩建新市区,让这个历史文化名城的独特风貌能够保留下来。但在当时的领导人眼中,北京老城区是陈旧和落后的象征,“从城楼望过去到处都是烟囱”的景象,才代表未来和现代。时至今日,这种错误观念,仍是很多决策者规划城市未来时的主流思想,在“护旧”与“建新”的抉择中,后者往往更占优势。

  于是乎,才买的城市地图,没过多时又出新版的了;出差几个月回来,就有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中国城市在一些掌权者的手中,就像是一个小学生的作业本,那些急功近利的官员就跟“无知”的小学生一样,手捏铅笔和橡皮,不断地将已经存在的城市图景涂抹掉,再大笔一挥画上新的风景,没过多久又再一次重复。

  中国城市遭遇特色危机,与这种“喜新厌旧”之间存在密切的关联。在各个城市长期的发展过程中,很多城市都保留了各具特色的元素,比如带有时代印记的建筑、蕴含着文化典故的街道布局等。但是,城镇化过程中的每一轮大拆大建,都像一场风暴,每吹一次,城市的个性和特色就被磨平几分。到最后,一座座城市都在互相克隆和抄袭中越来越新,也越来越缺少文化差异和城市特色。

  地方政府热衷于“翻新”城市和旧城改造,很可能是出于政绩和经济利益的考量。在地产经济和土地财政的诱惑下,地方政府的牟利冲动就像无坚不摧的推土机,将一片片历史街区夷为平地,将一座座传统民居无情摧毁。好大喜功的官员、利欲熏心的开发商和无自主权的设计师,合谋让城市变得面貌全新却个性全无。


广东惠州的山寨小镇,模仿的是有“世界最美小镇”之称的奥地利哈尔施塔特小镇(CFP

  仿假拆真

  城市是历史和文明延续的产物,每个时代都在城市建设中留下了痕迹。城市的特色与个性、历史与记忆,都蕴藏在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肌理、每一栋建筑之中,轻易拆毁旧城和破坏文化古迹,无疑会让一座城市的特色丧失殆尽。

  遗憾的是,很多印刻着时代记忆、记录城市发展历程的风貌建筑、历史街区、文化名城,并没有被城市管理者当作是彰显城市个性、打造城市特色的资源。最典型的例子,是历史名人故居保护所遭遇的危机。去年,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故居遭遇“维修性拆除”,蒋介石的重庆行营遭遇“保护性拆除”,都曾让广大文保工作者痛心疾首。可悲哀的是,很多古建筑都是在建设的名义下沦为了历史的烟尘。

  殷商古都邢台,早在3500年前就有了城市雏形,而且在城市演变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牛文化”——邢台的很多地名都是以“牛”命名的,把这些地名在地图上连起来,能够呈现一幅完整的“头南尾北”的卧牛图。然而,伴随着推土机的轰鸣声,整座城市的文脉肌理都被扭曲和破坏了,“卧牛”早已是遍体鳞伤。

  一边肆意毁坏城市的特色文化资源,一边却动辄斥资数百亿仿建古城古街,“拆旧”与“仿古”的大戏同时上演,这也是中国城镇化进程中的一道奇特风景。

  据北京大学教授吴必虎统计,目前全国有不少于30个城市欲斥巨资复建古城。比如,昆明去年底就启动了一项总投资220亿元的“七彩云南古滇王国文化旅游名城”项目,宣称要用3年时间“再造一个古滇国”。类似的例子,还有山西大同的“回到明朝”古城修复工程,以及河南开封拟斥资千亿重造“汴京盛景”。

  正如很多城市都有“北京路”和“中山公园”一样,当越来越多的城市都开始打复古牌,仿古街、仿古建筑就会成为城市的标准配置。当然,更低劣的同质化,在于一些城市对欧美建筑的粗劣“山寨”。从南到北的城市,从美国白宫到巴黎埃菲尔铁塔,各种雷人的仿制建筑层出不穷,就连庸俗都俗得如此没有个性。

  走出特色危机

  土耳其诗人希格梅有句名言:“人一生中有两样东西是永不能忘却的,这就是母亲的面孔和城市的面貌。”可看看如今的城市,生硬、浅薄、单调得仿佛只有同一副面孔。几年前,上海大学教授林少雄曾在课堂做过一个恶作剧式的试验,他在介绍某座城市的影像时,插入另一个城市的片断,结果却没有一个学生察觉。

  日益严重的城市特色危机,折射了中国一些城市在城镇化过程中的功能定位、城市规划基本处于无序状态。当各个城市竞相以GDP为导向进行自我规划,当城市管理者普遍缺乏对于文化建筑的保护与尊重,当城市建设失去对地域特色、历史传统和民风民俗的内部认同,“千城一面”的副效应几乎不可避免。

  一座城市成为另一座城的翻版的景象,无疑是一种文化危机和视觉灾难。“千城一面”的城市特色危机,绝不是中国推进城镇化所想要的结果。如何让特色城市取代“千城一面”?最关键的答案在于城市管理者扭转观念,在城市规划中少一些政绩冲动,多一些对历史文明的尊重,多一些文化情怀,也多听一听民意。

  (作者为本刊特约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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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