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九三学社中央常委、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金李

　　

　　专访九三学社中央常委、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金李（图）

　　大公网20日讯（记者赵一存）2018年全国“两会”之后，关于中国经济应如何在高质量发展的轨道上行稳致远的讨论一直未有停歇。房地产、金融等关乎中国经济走向的众多领域，成为各界专家学者讨论的热点。针对“两会后的经济形势和政策分析”，九三学社中央常委、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金李此间在接受本网独家专访时指出，当前中国经济过度依赖投资房地产作为财富储值主要工具，是金融领域系统性风险的主要症结，这也让中国经济“存在隐忧”。

　　近日，在由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主办的“两会后经济形势和政策分析会” 上，金李指出：“2000年以来，中国中产阶级财富增速超过330%，中国民间最大的两个财富储存工具，分别是银行存款和投资性房地产，加起来的规模超过60%。”

　 过度依赖地产为主要储值工具

　　金李在接受本网记者专访时指，近来经常提到的几个系统性风险，包括部分地区的房价快速上涨、实体经济本身的融资贵和融资难问题，以及部分企业和地区的杠杆率过高。“我认为这些问题最重要的症结，是当前中国经济可能过度依赖于把投资性房地产作为财富的主要储值工具。”

　　他分析指，解决好财富管理过度依赖房地产的问题，那么中国高杠杆问题也将迎刃而解。金李表示，财富管理是实现财富本身的保值或是增值，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当期需要，并且保有和提升未来的购买力。过去几年来，中国房地产市场和相应的中国地方政府融资平台迅速崛起，财富管理亦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但行业仍处在自发、无序、野蛮生长的状态。

　　安居才能乐业。房地产既是国家支柱产业之一，亦是国家经济环节中的一个不容忽视的齿轮。在今年3月5日举行的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出现了“房住不炒”、“棚改”、“保障房”、“住房制度”等多个与房地产相关的关键词，可见政府对房地产业的关切与重视。

　　随着中国经济的转型和房地产市场的发展，势必将遇到更大的政策监管所带来的不确定性，那么，中国的房地产市场是否仍然作为财富管理中巨大的储值工具之一？对此，金李直言，“这将给财富管理行业的发展带来巨大的问号甚至是隐忧。”

　　房地产问题“牵一发动全身”

　　金李强调，投资房地产已经引发了很多问题，包括部分地区的房价过高，以至于对未来的泡沫的担心，亦包括杠杆。“现在讲杠杆率居高不下，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大量资金进入类似于房地产类投资，所以说房地产的问题是牵一发动全身，引起了金融领域很多系统性问题。”

　　至于应如何解决这一问题，金李认为，应引导资金更多地从房地产市场出来，进入到实体经济。第一，金融创新，打造新的适合投资者和普通民众需求的金融产品，这些产品能够带来合理的回报，且不用承担太大风险。第二，证监会应尽快让一些优质的海外资产拿回到内地资本市场，让内地投资者有机会去购买这些产品，比如“独角兽”、“CDR”等等，“这个事情本身是非常好的！”

　　提供更多财富配置解决方案

　　当前，财产性收入已经成为中国国民整体收入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财富管理也成为一个发展潜力巨大的产业。在金李看来，作为补充，应加大资本市场改革力度，为普通家庭提供其他可以替代的财富配置有效解决方案。

　　房地产并不带来社会生产力的提高，应该鼓励人们投资有生产性的企业，才能更好改善创新驱动型经济的微观基础。他说：“这些问题如果得到解决，百姓有更合适的投资机会，自然而然不会拿那么多钱去投资房地产市场。”这不仅有助于改善中国资本市场的结构，提升中国投资品的质量，解决减缓此类资产荒的问题，亦能够从投资者层面提升其收益及满意度，同时还能够化解系统性风险。

　　吁住房不炒 解决民众居住刚需

　　国家统计局上月刚刚公布的“2018年2月份70个大中城市商品住宅销售价格变动情况”显示，一线城市新建商品住宅销售价格同比连续2个月下降，二三线城市房价环比涨幅有所扩大。身为金融专家，金李对中国的房地产市场非常关注。他指出，今年热点城市调控力度仍将持续。谈及2017 年房价走势和对2018 年房价的预判，他则认为，“总体来说应该是稳定。”他并表示，住房不炒，有助于解决民众居住刚需。

　　他表示，就过去十余年的经验来说，很多城市的房地产投资平均收益率超过10%，再加上民众大多有房地产不会暴跌的心理预期，这让很多人把投资房地产作为重要储值手段。然而，这导致房价过快上涨以至于泡沫化，且房价上涨过程中还产生诸多问题，比如社会的撕裂、有房人和无房人的对立，亦包括很多大城市碰到的用工问题，“用工成本在快速的增长，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房价导致的租金价格在快速上升。”

　　不过，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政策正在发生变化，“房子用来住的，不是炒的”这一定位显示，房子是民众居住的刚需品，而不是进行投资或投机的工具。他认为，政策希望投机者意识到，投资房地产亦会有风险，未来投资房地产的收益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好，“这样能够引导资金逐步从房地产领域退出，进入到其他领域。这实际上是符合绝大多数人利益的一个事情。”

　　政府调控从来不是要把房价打压下去，调控目的是希望房价稳定，既不过快增长，亦不过快下跌，而是平稳、有序地缓慢上升。“我认为政府的政策，应该是尽量保证房地产上平稳有序，可以略涨，但不能大涨。”他指出，政府已把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提升到攻坚的层面，那就会使用各种手段、调动各种资源来解决这一问题。事实上，从2017年开始，已经推出各项调控政策，目前看房价上涨过快的问题已得到很大程度的抑制。“可以说，政府会使用各种手段来解决房地产领域的问题，比如房地产税。”

　　在被问及对于购房有刚需要求的民众有哪些建议，他表示，把“住房不炒”理解成为“房价不应该大涨”，“以后每年涨10%或者更高的情况逐渐消失，就是对真正有居住需求的民众最大的帮助。”

　　征收房地产税非为打压房价

　　当前，中国经济金融风险总体可控。2018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推动重大风险防范化解取得明显进展。金李表示，要重点防范化解金融创新、杠杆率、房地产等领域的风险。其中，中央提出“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就是已经认识到把房地产作为投资的风险了。他还特别指出，中国推行征收房地产税政策将使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而并非为了打压房价。

　　事实上，房地产市场的风险一直备受关注。在金李看来，解决这个问题，可以从国家的角度或地方政府的角度，出台相关政策，使民众认识到投资房地产作为投资品本身所存在的风险。他认为，中央提出“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就是已经认识到把房地产作为投资的风险了。

　　他表示，整体来看，并不认为中国房价过低或过高，但维持房价稳定很有必要。2018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将稳妥推进房地产税立法。对此，他认为，报告表明了政府对推进房地产税的决心，未来一段时间势必将引起广泛关注与讨论。不过，至于房地产税的具体征收方式、范围、规模等问题，则需要进一步讨论。

　　他表示，推行征收房地产税政策，将使房价平稳健康，稳中有涨，但涨幅必将大大地低于过去十年来的水平。

　　此外，对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问题，他亦表示，房地产税作为一个因地制宜、根据地区的发展情况去制定的政策，在未来应对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有特殊的政策支持，以便更切合于当地经济的发展，“最近就有很多的人都说，大湾区最值得立刻去做的事情，就是在房地产方面的一些规划，原先还没有打通的，现在就可以直接把它打通。”

　　特写：让人民享受更好的金融服务

　　他，是被中国国家“千人计划”抢回来的国际金融精英。数据显示，2012年，在美国哈佛商学院任教的金李同时入选中国国家“千人计划”和英国“杰出人才”计划，自此开始每年在北京大学和牛津大学分别任教6个月。

　　“其实在美国工作时候，我就已经想要回国了。”作为一名财富管理领域的精英人士，金李说，希望用自己的专业所长服务祖国，让祖国人民享受现代的金融理念、用金融技术创新为他们带来更多财富。

　　一件熨烫整齐的淡蓝色衬衫、外罩同色系深色西装，搭配浅色裤子和休闲鞋，坐在椅子上的金李随意却温和，面对记者的提问侃侃而谈。

　　回到中国北京大学工作之后，多年学习研究积累的经验让他很快意识到，中国金融业正进入一个非常关键的发展机遇期，亟须一批既有国际视野又了解国内情况、既有理论水平又有实践经验的高层次人才，于是，他毅然于2015 年放弃国外的一切，全职回国效力。

　　“中国百姓手中的财富大多放在银行存款与投资性房地产中，”在金李看来，这样既无法有效支持创新驱动型经济，亦不能从根本上满足民众的财富保值增值需要。他认为，金融理念与金融技术的创新发展，就应该造福祖国人民，“希望通过努力能让中国百姓普遍接触到现代化的财富管理模式。”据他介绍，目前，他和他的团队正致力于打造一个面向全民的网上财富管理平台，通过人工智能提供一些自动化的工具包，使得现代财富管理服务直接下沉到普通民众。

　　“你帮我去打理我的钱，你告诉我这个钱该怎样去做一个整体的顶层设计配置方案，你再帮我去具体找一些合适的产品进行配置，然后你要定期告诉我整个的投资结果、评价，再衡量一下是否与之前的预期相吻合？如果不吻合，是什么原因？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这就行了，专业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金李说：“这就是我的工作，希望把世界一流的金融理念与管理机制带回中国，让中国金融创新的步伐能跟得上经济发展的脚步。”

　　金李简介

　　金李，男，现任九三学社中央常委，政协第十三届全国委员会经济委员会委员。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讲席教授，博导，北京大学国家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大学管理案例研究中心主任，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国家千人计划获得者。

　　金李亦是全球公司治理联盟的董事和科学委员会成员。曾任哈佛商学院金融教授兼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执行理事，现兼任牛津大学商学院金融教授（终身教职正教授兼博导），牛津大学中国中心研究员。英国政府“杰出人才”殊荣获得者。其研究专长在于新兴市场金融领域，讲授企业财务、公司治理、资本市场、私募股权与风险创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