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电商减贫大会:专访杨明成

  

阿里总裁金建杭在演讲中宣布了菜鸟乡村公益计划。

  大公网讯 “但愿苍生俱温饱,不辞辛苦出山林”,这是阿里巴巴集团总裁金建杭在贵阳的一场演讲中援引的于谦诗句。金建杭称其为“更是对我们的扶贫实践的巨大激励”,并表示相信,由互联网激发的电商扶贫这场社会创新,将为中国的扶贫攻坚带来巨大贡献,也将为世界的减贫发展掀起全新篇章。

  8月30日,由阿里巴巴和贵州省联办的2017年电商减贫大会在贵阳举行。主办方找到8个字即“减贫新军,生态力量”,来表述这次大会的主题。记者少有地主动听会一天,“自选动作式”地田野调查一天,深感这8个字,似乎也可视作阿里巴巴对其农村事业的“自画像”,或称愿景描述,甚至郑重承诺?

  比如野毛,穷在深山有电商

  野毛曾经是一个村,现在已不是村。在和其它几个命运相似的曾经的村一起合并为今天的桃花湖村之后,野毛现在只是一个村民小组。但不管地位或名称如何变化,野毛就是野毛,是一个深藏贵州大山之中的拘谨而粗陋的苗族寨子。

  选择野毛做田野调查,直接的原因是前一天的大会上,主办方提交给新闻单位的材料中,有一份就是关于野毛的。尽管材料已对野毛怎么种姜、怎么卖姜、卖姜的成效作了堪称详尽的介绍,但去到野毛,其沿途的经历和材料之外的见闻,则似乎更是一个隐喻,一个以电子商务为基础场景和变现手段的减贫故事。因其极易被复制的显著特征,记者以为,这个故事有足够的理由让更多的人知道。

  大公网 记者 周亚明 野毛 贵阳 摄影报道

  去到野毛

  去到野毛,记者才陡然惊觉,在那份材料中,野毛没有被提及,而以现在的村名桃花湖村代之,而且,这种取代甚为有理。

  车在山腰或山顶蛇行逶迤,右侧山脚就是突然撞入眼帘的斯拉河。河岸岸线随着山脚转,水流至此,变得平坦和开阔,但最主要的视觉冲击还是绿,或称碧绿。这种碧绿,这种温润,在没有任何提示地突然扑入视野时,是往往叫人惊呼的。对,时尚的描述应是“尖叫”。

  不过,去掉观光的意味之后,这种碧绿和温润,似乎又与寨子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关系。河离寨子有点远,水在下面,没法用来饮用和浇灌田地。水流你的,山寨的日子该穷还是穷。至多下河去摸摸鱼,作为山寨日子的一种调剂或插曲。

  记者九点四十从金阳出发,赶到野毛时,已近中午十二点。除了临近桃花湖村所属齐佰镇政府驻地下寨时,因路基塌方,延误行程外,山高、坡陡、谷深,道路弯急、狭窄,九成以上路段仅容一车通过,也是车速不快的主因。

  还停电。记者在原野毛村委会、现在的电商站采访时,还因此吃不上午饭。赶回下寨吃饭时,已过下午三点。

  野毛种姜已是多年了。今天的“网红”产品小黄姜,以前是用背篼背出去卖。曾几何时,寨子里已基本没有年轻人,都是不能外出打工的老人、妇女和儿童。这些劳力弱的群体,背姜出去卖,一人能背五、六十斤,少则五角,多则一块,每次背出去的姜全部卖完,可得30至60元。外卖的选择有两处,一处是远一点的下寨即镇政府驻地,坐车单边10元,来回20元,外加汽车带货5元,中午吃一顿晌午,不敢多吃,也要花5元,最紧的开支,赶场一趟,也要30元。一处是近一点的关口,来回车费也会超过10元。那么,可想而知,不管是去远一点的下寨还是近一点的关口,卖姜所得,也就所剩无几。

  场还不是天天赶。下寨是逢星期六赶,关口是逢星期二赶。下寨人多,姜好卖一点,但车费贵;关口车费便宜,但人又少,姜不好卖,反正条条蛇都是咬人的,总之种姜这件事,相当长时间没有给野毛带来明显的好处。

  事情的转机,得等到杨明成的作为。记者想提前说明的是,尽管后来有了杨明成,但野毛还是野毛,还是那么远。野毛现场卖姜的地点,也还是下寨和关口。斯拉河的水还是仍旧碧绿,还是仍旧与野毛没有多大关系。路也还是蛇行逶迤,惟其如此,能在这里发生的,难道不可以在中国任何一个角落发生吗?

  金建杭前一天在贵阳的大会演讲中说,“即使是西藏最偏僻的县域依然可以实现买卖,而普惠金融平台支付宝和余额宝产品同样也覆盖了我国境内的所有县域,南海小岛上的渔民一样可以通过手机完成理财”。偏僻和闭塞如野毛者,均能因电商或触网而变,可证金建杭此言不虚。

  

家就是杨明成的工作室。如此简单,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复制他的故事?

  甚至有点简单的电商故事

  主办方提供的那份关于野毛卖姜的材料,使用诸如“身残志坚”、“柳暗花明”、“网红”、“生机勃勃”、“步履铿锵”一类的词汇,来描述野毛网上卖姜的人和事,并判断和展望其减贫的实效和可预期的未来。

  应邀出席30日大会并发表演讲的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驻华代表屈四喜也说,电商已深入日常的生产生活,电商扶贫显示出巨大效力。庙堂之言求诸野,还是看看杨明成。

  杨明成先天腿脚不敏。读完初中正准备上高一时,外出求医把学业耽误下来,以后就没上学了。回到寨子之后,父亲看着闷在家里身体越来越差、脾气愈发烦躁的儿子,心中很是不忍。一番思量之后,决定给儿子买台电脑,作为玩具,让儿子打发无聊的时光。

  这台电脑花了父亲3800元,时间是十年前。不承想,这就是儿子后来搞电商的契机。

  第一天电脑玩烂之后,去年又买了一台。这次便宜,只花了2500元,就是杨明成从事电商的几乎全部投入。

  次要投入还有网卡消费。杨明成说,电脑一直不能联网,以前用手机微信、QQ和外界联系,乃至开始的所谓电商生意。从去年起,开始用中国联通的网卡,才能在电脑上上网。大致说起来,杨明成的电商生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段,时间起始点是2012年,杨明成想做小黄姜生意,也断断续续的做了一些,但没什么起色,一直到2015年。2015年算是一个转折点,一天,杨明成在电视上看到平坝农产品触网热销的新闻报道后,心想能不能利用网络销售方式把小黄姜卖出去?于是他开始在微信朋友圈、腾讯QQ空间等网络社交平台发布卖姜消息。很快,福建的一个朋友向他抛出了橄榄枝,网购小黄姜10斤,成为他第一个网销客户。之后,随着朋友圈越来越大,网络订单逐渐增加,杨明成诚信卖姜的口碑也越来越好。第三阶段是2016年至今,杨明成开始被政府注意到,并被遴选为桃花湖村电商服务站站长,直白来讲就是开始得到政府的扶持。在野毛或桃花湖村所属安顺市平坝区电商办的指导和帮助下,小黄姜经过精心包装策划,成功登上了淘宝安顺馆、京东平坝馆、贵农网平坝馆、黔邮乡情等地方特色电商平台,与此同时,平坝区快递物流也实现了村村通,为小黄姜的销售铺平了道路。此时的杨明成,不但把自家种的小黄姜通过电商平台全部卖出去,还动员亲戚朋友加入网店售姜队伍,在村里带动销售小黄姜。自此,质地优良的小黄姜通过电商销售渠道走出了大山,走向了全国,登上了五湖四海百姓餐桌。政府电商办提供的统计说,当年,杨明成实现网络卖姜10万斤,销售收入15万元,净赚2万元。

  透过政府宣传材料塑造的先进典型,作为电商的杨明成,平凡得与邻家小哥无异。而其从事电商的起因,却是因病辍学在家玩电脑打发时光,总其全部投入,乃是前后两台电脑,和不得不为其加装的无线网卡。正如金建杭在30日演讲中所言,“过去10年,利用“平台+个人”模式,阿里平台上自发地成长起100多万的农民卖家”。杨明成,无疑就是这些“自发”地长出的100多万农民卖家之一。

  不厌其烦地重复杨明成成为电商的故事,记者正是注意到这个故事的过于平淡和过于简单。记者以为,就是这种平淡和简单,正是它易于复制和推广的关键所在。都是高大上,都是白富美,好则好矣,你学得了吗?!

  

  杨明成和他的“标配”--沙滩车。

  触网而变的生活

  电商之外,被触网改变了的,还有杨明成的生活。先是经人介绍,后来互加微信、QQ,杨明成迎来了他年轻生命中的第一段恋情。腼腆的杨明成自不会说,是他父亲杨汝荣向记者透露了杨明成的短暂的桃色时光。

  虽是满头白发,但黑瘦、干练的杨汝荣,说话时正在引导记者参观地窖。话不知怎么就扯到儿子的婚事上,说完这两段插曲后,杨汝荣一时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开始有了一丝凝滞的意味。

  第一段是邻省的一个女孩,只来了一次。第二位是邻县的一个女孩,来过两次。第一次来是春节期间,住了一个星期,走了,后来又来过一次,也是住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杨汝荣显然不想对邻省的那位说什么。邻县的这位,可能给杨汝荣留下更多不舍。“她对明成好,吃饭时,明成不方便,她还给明成夹菜”,杨汝荣说,“明成搞电商名气大以后,这位还来电话,要明成好好争气,好好做”。

  记者向杨明成本人求证,除了两位女子的故事均与“网事”有关,杨明成没有补充更多的细节。倒是杨明成谈起他是寨子里唯一的“留守青年”,让记者感触颇深。

  触网或“网事”,似乎就是现在的杨明成赢得恋情或婚姻的全部和唯一的方式。据杨明成讲,现在野毛寨子乃至整个桃花湖村,都是老人和小孩,除他之外,没有一个年轻人,尤其是可能与他婚恋的年轻女子。年轻人都外出求生去了,他是这里唯一的“留守青年”。此前的两段恋情触网而来,今后也有可能这样。

  杨明成发微信给记者说,邻县的那位女朋友,和他在一起时,他一无所有,她走了。他又发微信说,“我从来不恨她,她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短暂的凝滞之后,杨汝荣的话语恢复了鲜活。他说,现在明成天天忙着走村串寨,去一处一处看今年姜的长势,哪有时间谈婚姻!“有一天淋了大雨,回来也不感冒。过去三病两痛,现在怪了,淋雨也没事了”,杨汝荣说。

  

  杨明成的父亲杨汝荣,才50出头却华发满头。其操心内容之一就是儿子的婚事。

  小黄姜的前世今生

  和所有网红产品一样,小黄姜无疑是个好东西。组委会提供的那份材料说,“该村(野毛或桃花湖村--记者注)群山环绕、生态优美、气候宜人,是一个具有百年种姜历史的贫困苗族村落,所产的小黄姜色泽黄亮、皮薄肉嫩、味道鲜美。”

  小黄姜的种植环境、方式及其品质还是那样,被电商改变的是它的价格。和所有网红产品的前世一样,小黄姜仅在当地售卖时,价格低至每斤5角。在尚嫌简陋的桃花湖村电商站院坝,记者如今听到的的行情,则是每斤5元,比过去整整涨了10倍。

  杨汝荣证实了主办方那份材料上关于小黄姜种植的相关情况。他说,过去零星栽种,每亩产量2000至3000斤。现在也是一样,每年3月栽,10月收,根据年成情况产量有高有低,不过低也不会低过2000斤,高也不会超过3000斤。最大的不同,是面积扩大。原来种多少没数,但前年数了,全村有700亩,今年,则扩大到800亩了。按每斤5元收购价推算,今年全村的卖姜收入,有望达到800万至1400万元。

  地窖储存小黄姜的方式,也将确保小黄姜的价格平稳。杨汝荣现场介绍,这种地窖先是挖直井,再向旁边顺着一个方向开挖,最终形成一个曲尺形的地窖结构。存取小黄姜时,需在直井架设小楼梯以供上下。每个地窖可以储存5000斤左右,只要储存时捡掉坏的,就可以常年保鲜,终年不坏。换句话说,卖小黄姜,就没有淡、旺季节之分。价格好,随时卖,价格不好,不慌卖,也就不会担心出现“多收了三五斗”那样的量大伤农的情况。

  材料显示,包括野毛在内,桃花湖村辖18组680户3387人,其中贫困户377户1378人。仅以今年种姜面积平均,每户收入就将在一至两万元之间,按人均算,也在2340元至4130元之间。虽然这种平均过于粗率,但其减贫或增收的效果如何,则自不待言。

  

  杨明成工作内容之一,按电商平台要求包装商品。

  简单和平淡,正是野毛的魅力和价值

  记者见到杨明成,阳光正打在他青春脸上,其至今保留的幼稚与猜测中的电商形象有异,另一点,是他骑着的沙滩车,也让记者颇觉突兀,因此印象深刻。

  这种在沙漠和海边的景区见多不怪的沙滩车,是记者当天见到的第二辆。第一辆是在路基塌方绕行的路上,见到一个人正骑着它到处找路。第二辆,就是杨明成骑着的这辆。后来才知道,这种售价6800元的场地车辆,正是当地腿脚不敏人士普遍选用的坐骑,当然,也是杨明成作为一名电商的“标配”。

  杨明成被省医告知的病因是“肌无力”,并被宣称无法治疗。但现在有了沙滩车,杨明成就可以上山下乡,如履平地了。

  身后、眼前、沿路的山寨和风物,暂时还没有什么外在的改观,继续拘谨和简陋。才开始有钱,这些钱还不算多,当然还不至于因此就起了一栋楼,或买回一辆车。

  不过,可靠的预期同样是毋庸置疑的。之所以毋庸置疑,除了杨明成的“肌无力”及其相关的沙滩车,其它的一切,难道不都是可以复制和推广的吗?

  最后引述一段金建杭的话,一是作为杨明成故事的叙事背景,一是作为本文的延伸阅读。记者申明,未对所引数据和事实及其由此形成的观点、判断,作深入求证。相信读者自有判断。

  

  世界银行蒙古局、韩国局官员肯定中国的电商减贫成效。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驻华代表屈四喜表示,电商已深入日常的生产生活,电商扶贫显示出巨大效力。

  还是在30日举行的20172017年电商减贫大会上,金建杭援引阿里研究院的数据说,2016年贵州省66个贫困县域在阿里平台上的消费额达到231亿元,同比增长47%;电商销售8.8亿元,同比增长68%。

  金建杭同样援引阿里研究院的数据说,过去10年,在阿里平台上自发地长出了1311个年网销额超过1千万元的村庄,阿里称它们“淘宝村”;如今启动农村淘宝项目,阿里自觉地在3万多个村庄搭建起了电商服务体系,希望它们未来可以蜕变成新的淘宝村。过去10年,利用“平台+个人”模式,阿里平台上自发地成长起100多万的农民卖家;如今通过招募和孵化,阿里培育出了6万多个扎根乡村的电商服务人员,他们大多为返乡青年,阿里称他们“村小二”或“淘帮手”。过去10年,阿里平台上农产品销售完成了从无到有,从200亿到1000亿的增长;如今阿里与贫困县政府合作,已经培育出了140个区域农业品牌,巴楚留香瓜、陕州红啤梨、元阳梯田米均已成为网红商品。

  金建杭说,2016年既有的832个国家级贫困县在阿里零售平台上共销售出去了292亿元的商品,有280多个贫困县销售额超过1000万元,其中40余个贫困县超过1亿元,这些是电商带来的增收。同时这832个国家级贫困县还完成了2074亿元的消费,根据我们在农村基层的经验,网购的商品比在农村线下的价格平均低10%,这样电商又为贫困地区节约支出超过200亿元。

责任编辑:史亚会 史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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