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讯 范曾以丹青巨手而雅擅词章,卓具骚人标格。他于治学绘画馀暇,时有所作,“颇抒己怀”。
作为南通范氏诗文世家的第十三代传人,世业固基,学家植本,故范曾绝然不同于那些附庸风雅、钓誉沽名之辈,亦迥异于那些“错把抄书当作诗”的俗士。他道履独行,才兼众艺,尤以诗词震铄骚坛,扶扬文运。他那一系列奕奕煌煌的诗歌文本,具徵他本人确系一个颇具至情、嗜诗如命的真正诗人。
据笔者所知,范曾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是“业余”,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勉强说来,能使他醉心的“业余爱好”,便是与三两知已雅集酬唱,引商刻羽;此为上娱,倒是不妨频数——范曾一向惜时如金,惟有在这上头,才多少显示出一点对时间的慷慨大度。
范曾给博士生上课的情形也颇令人神往:他总是频频出联语或诗钟邀对,强化学生的诗功训练;师弟传灯,大雅鸣作,甚为相得,大有一派古代函丈授学的融融图景。范曾经常使自己保持着一种思维的闪电状态;在对对联、做诗钟的过程中,他所捕捉、感受、放射的是感悟的灵光和神思的飞扬。再者,他善于对纷至沓来的的各种意象作超常的组合,从而创生出一种令人茗味不尽的韵致。

在我看来,范曾最擅长的,是他意象化的语言去捕捉企图逃逸的感觉,又通过诗化的感觉激活语言,重新进行创造性的组合。超凡的想象、灿烂的激情和智慧的灵光,在这里化作瑰丽无比的意境云团,它突破了平庸的常识的水平面和现实的粘附性而向生命的峰巅奔涌,一种进入化境的主体情思与天地精神的大交融,音乐般永久地泛汜,成为真正震撼灵魂的比直接呈现的形象更为深远的东西。
对于中国古典诗歌的内容与形式问题,范曾曾在各种场合发表过他的真知卓见,他一向认为:“诗是凝练、浓缩、净化了语言;诗境是博大、沉雄、美奂、典雅的境界。一个被诗深深感化了的人,他的思维、情感、格调都会对真、善、美有热烈的趋同。“诗言志”是作者的自我发现和完成;而诗之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则是诗歌对社会历史之影响。中国古典诗歌在创作者与欣赏者之间构筑的是非常宽广而畅达的桥梁。”

就诗词创作而言,范曾颇类其先祖范凤翼,众体兼擅,色色精工,格高而奇,气豪而壮,境妙而新。造意铸语,冥辟群界,自成孤诣。其诗大多为近体律、绝,锻练精严,风调高华,于声律则取唐人正格,苦于炼字又擅于审音,押韵则多取音节浏亮者,极少用僻字哑韵,故宫商和畅,风调悠扬,诵之极为美听。
范曾不主一格,直举胸臆,故其诗风多随题事而变,“流泉妙音”在在可见,其风格清新者,一若瑶瑟之沁骨。如《过神女峰》——绝壁嶙峋入望危,幽思恰衬古藤垂。夔门万仞烟云里,神女依稀展黛眉。“依稀”紧扣“烟云”,意脉融通,章法谨严。一个“展”字,化静为动,恍见“神女”之旖旎风姿。此种景致,常人尚能见之,而见之却未必能言之,言之亦未必能以一字尽之。
大凡对句,难于虚实交映,活脱灵动。妙在属对精严而又自然天成,使人浑然不觉。过于精巧,欲以鞶帨为工,每露雕琢之痕,或造作失神,或重滞伤气;若不能铢两悉称,则又撑不住一篇门面。而范曾则最擅偶句,得心应手(这大有得益于他常年对对联做诗钟的诗功训练),灵动而不板滞,贵在虚实相生,妙合无痕。

尤其是如今的国学,早已摒除功利,志在承继文化精髓而无关科举。正如范曾所言,“那个考生在一个个格子里苦思冥想地做文章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了,不会带给我们青年人痛苦。”他认为,只要方法得当、引导得当,只要讲国学的人真正了解国学,除去功利心的国学学习,反而可以真正返本归元地继承祖先的文化精髓。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曾道,“若狂也,若忘也,若游戏之状态也,若万物之源也,若自转之轮也,若第一之推动也,若神圣之自尊也。”范曾引用此言激励年轻人称,这是书中论赤子的话,“狂”指如痴如狂,若游戏之状态,便不会觉得痛苦;神圣自尊,则讲个性尚未受到社会的污染,年轻人也应该保持这种状态。
就读书方法而言,他认为,选准重点很重要。“过去中国文人床头四本书——史汉庄骚,即《史记》、《汉书》、《庄子》,还有《楚辞》,”他说,“《庄子》是诸子里文字最优美的,这些书读熟参透了,文字问题就会解决得非常好。” 他补充称,人脑这个“机器”是非常微妙而神奇的,似乎是一个无穷尽的大世界,也因此,他时常告诫自己的学生,要爱惜和善用自己的大脑,不要过分地依靠电脑,多多背诵,积累为上。此外,他认为,年轻人读书还要学会做笔记,要做眉批、行批,当时的心得,要赶紧记下来,温故而知新,“后来翻到那儿一看,就感到兴奋,那是一种从内心流泻出来的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