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万毒弹潜行山野 哈尔巴岭化武梦魇难除

  技术人员正在挖掘掩埋了半个多世纪的日本遗华毒弹。资料图片

  大公网12月14日讯(记者卢冶 敦化报道)吉林省敦化境内的哈尔巴岭和长白山脉众多富饶美丽的山岭一样,曾是中国百姓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山岭两旁是蔓延至天际的大片草地,恍如“世外桃源”……但在地图上,你根本找不到通向山岭深处的路,因为这里是现今发现的日本遗留化学武器(下称“日遗化武”)最大埋藏点,一千公顷土地现已划归军事管理区。三十三万枚被集中掩埋、处理棘手的毒弹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乃至草木生灵至今仍困在梦魇之中。

  从敦化市区出发,沿东南方向行驶五十公里左右,按国道旁的指示标识转弯进入“专用路”,销毁日遗化武的基地就在路的尽头。据当地人讲,这里原来是湿地,因为要运输毒弹才通了路。当地人都管这座基地叫“炮弹沟”,因为里面有多个埋藏炮弹的大坑,据说面积最大的有三百多平方米。

  敦化地方志记载,一九四五年九月,西吉祥村一枚日遗毒弹爆炸泄露,全村两百多人有一半中毒身亡。一九四七年,当地更是每个月都有人受日遗毒弹伤害,全年共计九十二人死亡。

  一千公顷危地成为无人区

  一九五一年,东北军政机构在敦化成立了“废毒弹处理委员会”,负责调查、搜集日遗化武。到一九五三年底,集中在敦化的弹体已有相当规模,但当时技术条件有限,只能集中掩埋,而哈尔巴岭被定为日遗化武埋藏地。目前,在这里发现的各类日遗化武弹体约有三十三万枚。

  行车靠近基地,门岗由中方驻军把守,记者被拦截在门岗之外,路旁不时有车辆驶入,驾驶员多为军人。

  三公里外有三户民居,在此地种木耳的李姐告诉记者,“每天早上八点,日本人的中巴车就会从家门口通过,傍晚又会返回敦化市,偶尔还有货车队从这里经过,估计拉的是炮弹。”

  李姐的丈夫说,“咱们看到的门岗是第一道,到挖掘和回收毒弹的深坑,还要经过三道岗。前几年还有村民进去过,听说里面还在盖楼。方圆约一千公顷已成为军事管理区,区域内没有人居住了,几座老村子都整体搬迁了。”

  已发现遗华化武仅冰山一角

  日前,外交部化武办和国防部化武办在吉林联合举办“处理日遗化武工作纪实展”,近千件图片、实物诉说着处理日遗化武的危险和艰辛。国防部化武办原主任孔利在纪实展上表示,吉林省可谓日遗化武的“重灾区”,埋藏量约占已发现日遗化武总量的九成。

  对于敦化日遗化武,吉林省博物院的赵聆实曾作调查并撰文称,“日军毒气弹散落在十个乡镇的田间、沼泽、荒野及灌木丛中,总面积达一千六百多平方公里。从日本投降起,敦化境内不断有人因接触四处散落的炮弹和毒气弹而致伤致死。仅大桥乡就死伤百人。”

  但哈尔巴岭的“毒害”,也只是冰山一角。中国外交部化武办公开数据显示,迄今为止,已在中国十九个省市的九十多个地点发现日遗化武。据不完全统计,半个多世纪以来,遭受日遗化武直接伤害者已达两千多人。

  日遗化武究竟有多少?中国多次要求日方提供详细信息未果。不过,日本学者吉见义明根据档案资料统计,“日本从一九三一年到一九四五年共生产毒气七千三百七十六吨,装填毒气弹七百五十一万多件。战败时,留在日本本土毒剂三千八百七十五吨,其馀三千五百多吨都留在了中国。”

  几十年里,中日双方已进行的两百馀次现场调查作业,共发现四十馀万枚,且不断有新的发现。截至今年八月,已在南京、石家庄、武汉、哈尔巴岭销毁四万馀枚,回收五万馀枚。二〇一三年至今,属于日遗化武“试销毁”阶段,从明年起才将进入正式销毁阶段。磕绊与拖延,几乎成为中日双方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的主旋律。

  日遗化武受害者周桐展示赴日起诉提交的材料。大公报记者卢冶摄

  “人体探弹”血泪斑斑

  一直以来,很多日遗化武的发现过程都是“人体探弹”。这些无意间被人发现、接触的弹体留给人们的是难以消除的伤痛。

  吉林白山市长白朝鲜族自治县马鹿沟地处深山,归莲花泡林场管辖。10年前,记者因日遗化武到此地采访时,林场4000公顷范围都被划为日遗化武埋藏地。然而,这还不包括自2004年起日方在此地陆续回收完毕的区域。

  “这些年很少出远门,多是在家养病。”周桐告诉记者,因为身体虚弱,现在只能靠去亲戚家的店里帮忙做些零活儿,维持生计。

  2004年7月23日,周桐跟刘浩,还有两个玩伴在马鹿沟的小河里抓鱼,无意中发现一枚炮弹,出于好奇,用树枝捅开弹体,后被流出的黄色液体灼伤。周桐告诉记者,“捅开炮弹后,一股酸臭味。沾了液体的腿和背上针刺一样疼,全是水泡,至今还留有疤痕。”经敦化市医院烧伤科诊断,周桐和刘浩中了芥子气毒。而后,权威专家证实,当年他们在河里挖出的是化学武器芥子弹。

  采访中,周桐不时就会拿纸巾擦鼻子,“那件事之后,我的免疫力变差了,经常感冒。”当年事发时,同行玩伴于志刚虽然没有被毒液灼伤,但毒气散发到空气中,闻吸后落下了手抖的毛病。北京宣武医院的诊断显示,他的病症是“骨髓空洞”,医生怀疑是接触有毒化学物质导致的。

  莲花泡林场自1961年建成迄今,已经有80多人死于化武污染,其中70多人因患癌死亡。2004年,日方开始大规模挖掘此处的化武。然而这并没有使村民的生存状况好转。大量深埋地下的化武在挖掘后难免暴露在空气中,很多人都得了重病,头疼、恶心是常事。

  如今,马鹿沟的村舍整体拆除,村民被安置到敦化市区居住。经挖掘的山沟也被铁网圈围,记者看到,零星挂有褪色的警示牌写道:“严禁人员进入,发生意外后果自负。”

  日方在南京设立的化武“移动式”销毁装置。资料图片

  天价“排毒”工程前景堪忧

  日本将要处置的是在泥土中掩埋了半个多世纪的毒弹,不仅要顾虑突发的爆炸,更要考虑泄露的问题,探测和挖掘存在高风险。

  据日方早前公布的标识注明,日制毒弹尾部分别涂有不同颜色的标识带,“黄弹”为芥子气和路易士毒气,“红弹”为装有砷元素的毒弹,还有其他未标识的毒弹。弹体更是涉及榴弹、迫击炮弹、炸弹等多类。而从已挖掘出的毒弹来看,颜色标识早已无法辨认,使专家难以找到恰当的处置办法。更关键的是,日本制造时追求杀伤力,采用高毒高爆原料,无法单纯使用“高温燃烧”技术或“化学中和”技术对其进行销毁。

  销毁化学武器,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用金钱码出来的,仅在黑龙江北安市的12天作业中,就花费了13亿日圆。美国从1996年开始销毁化学武器,到2000年销毁总量的27%,就耗资149亿美元。

  日方估算过,按照美国模式,在中国建设大型销毁工厂的前期投入,至少得5000亿日圆(1997年标准)。如果加上现场挖掘回收,辨认清理和维持销毁工厂运转,其花费就是天文数字。日本关东学院大学教授殷燕军曾估算,这项耗资巨大的工程起码得上千亿日圆,他对日本政府是否有决心和能力全部解决遗留化武表示担心。

  事实上,日本现用的移动式销毁也并不能终结化学武器的生命,还需要依仗更大规模的销毁工厂支持。有专家指出,“绝大多数已发掘的日遗化武并未失去原有的功效,一旦泄露对人体造成直接伤害,而对水源、土壤的污染则持续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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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明明 DN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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