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洪劫月祭 重访重灾区大贤村

大贤村局部图/顾大鹏摄

　　大公网8月19日讯（记者顾大鹏）今天是河北特大洪灾满月祭日。月祭前一周，邢台大开元寺举办中元节大法会，为河北240位洪灾亡灵超度祈福。是日记者礼别寺院耀正大法师和祈福信众，赶到大贤村时已近黄昏。村长高永忠头发稀疏，两鬓斑白，五十多岁看上去有六十，他卷着裤腿坐在一张行军床上，带着嘶哑的声音对记者说：“刚刚送走解放军。刚刚送走外地救援队。生产自救。重建家园。路还很漫长……”。他说一句顿一下，显得十分疲惫。

　　7月19日晚11时。河北邢台市经济开发区东汪镇大贤村。雨下了两天两夜，还没有停歇。村长高永忠与村支书张战歌，约好一起到七里河大堤巡夜。自6月20日入汛以来，这已是镇里安排给村干部的日课。

　　午夜后近2点钟。村支书接到镇干部电话，说七里河来洪水了，赶紧组织群众撤离村庄。电话是免提，村长从镇干部急促的声音中感觉到汛情严峻。村支书一挥手说：“快走！”两人快步朝各自的汽车跑去。上车前村长下意识地往七里河看了一眼：“洪水象一座山一样扑了过来”。

邢台市开发区大贤村村长高永忠接受记者采访/顾大鹏摄

　　村长回忆说：“从听到通知到洪水下来，也就三五分钟”。

　　“没有半分钟，就冲到村委会办公室”，村长打开高音喇叭扩音器。书记朝着麦克风高喊：“洪水来了！洪水来了！”村长也冲着麦克风高喊：“快起床！快上房！”

　　高永忠说：“话还没有喊完，洪水已经进了村委会办公室。”屋里的桌子、凳子漂了起来。高音喇叭扩音器进了水，麦克风再也传不出声音。

　　村长和书记根本就没有商量。一人向110报警。一人向119求救。

　　村支书的手机进了水，村长继续联系。110说“已经知道了。”119说“已经派人出险”。

　　村支书和村长的汽车从院里漂了起来，撞到了办公室的玻璃窗。

　　雨还在下，水还在上涨。

　　村支书拉住村长的手，两人走出办公室，向村委会南头的戏台上转移。

　　1米5高的戏台，洪水有齐腰深。当他们准备靠向戏台西墙根儿时，发现有两个活人——手拉着手靠着墙根儿，吓得说不出话来。这俩人是羊倌高老顺和他老伴。村长大声音喊话：“你们俩没有事吧？”如梦初醒的老俩口同时开了口。高老顺说：“完了——完了，我的羊都完了！”

　　村长这时才发觉，身边有很多羊在水面上浮来浮去，不停地哀叫着。他说：“这一次才知道，羊原来也会浮水”。高老顺的50只山羊，有一半被洪水冲走。村支书对高老顺老俩口说：“先顾命吧！”四个人的手下意识地拉在了一起。

　　20日凌晨2点多，村长和支书从七里河大堤上冲回来，到这会儿也就十多分钟。电已经停了，周围一片漆黑。雨还在下，洪水还在涨。雨夜中村长接到村民高山林的求救电话，说他的女婿被困在村委会对面的超市里。村长问：“你在哪儿？” 高山林说：“我和老伴上了房。”村长这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手机已经没电了。其实，听到广播后周围的村民都上了房。村长和支书的家属也都上了房。

　　支书和村长想去营救高山林的女婿。村长有一米八高，他把脚伸到戏台下试了几次，脚都没有着了地。这时一根合抱粗的大木头向他们漂来。支书和村长一手抱着木头，一手向外边划。没有划多远，就被洪水又冲了回来，支书呛了两口水，俩人狼狈地回到戏台上。

　　黑夜里，又有一些木皮冲到戏台上。大贤村是中国三大木材加工基地之一，有40多家木材加工厂，是村里的支柱企业。村长说：“一场洪水全毁了，整个村里的希望全毁了 ”。

大贤村女子别动队与临时村支部第一书记徐学云（右三）合影留念/顾大鹏摄

　　大水冲了龙王庙

　　洪水进了龙王庙，没过了老龙王和众神的头。只有护法的小鬼，被洪水刮走了一只臂膀和一条小腿。然而，“守护”在龙王庙周围的8家企业全部被洪水卷走。

　　张二强是最接近神灵的村民，他把龙王庙以及一亩多香客活动场圈作工厂用地，借着龙王庙东墙搭建了办公室，白天在庙外干活，晚上陪着龙王和众神共眠。

　　19日雨夜，大贤村村民几乎每个人的手机都收到“洪水警报”。入汛以来，此类警报几乎天天有。今天的警报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然而，张二强并没有把全部安全寄予龙王。晚是11点，他警觉地向村支书寻问汛情，当确认上级“没有撤离通知”后，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妻子杨小瑞陪俩个小孩上床睡下，张二强独自上了七里桥头望风。他几乎是和村支书、村长一起发现了水头，慌张跑回庙里，大声喊：“快起，快起，洪水不了！”直接冲向自己的越野车。汽车打着火时，妻子已经抱着女儿上了车。他跑回屋抢起儿子来到车前时，洪水已经没过了汽车玻璃，汽车已经无路可走。他用力敲玻璃，让妻子和女儿快出来。可是车门怎么也打不开，他把儿子放在车顶上，帮助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一个巨浪把越野车打翻，一家四口人被冲散。几乎同时，“洪水来了！洪水来了！”，“快起床！快上房！” 的声音从村委会的高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雨夜洪水中。张二强的妻子摸到一棵树，这个从不会上树的女人，被惊吓一直爬上树梢。张二强也摸到一棵树。两棵树，救下两条命。

　　他们的一双儿女的尸体，两天后在七里河畔先后发现。儿子6岁。女儿10岁。

　　20日凌晨四点多，天亮了，雨也小了，洪水退出了戏台。

　　村支书和村长趟着泥水走出村委会，支书发现村委会南侧泥台上，躺着一个穿着短裤小男孩。书记把他抱起来，村长活动了几下小男孩四肢。小男孩五岁——死了。

　　洪水在退去，雨还在下。村长和支书象一对落汤鸡，一个往村东走，一个往村西走。高永忠说：“在大自然面前，第一次觉得人很渺小，很无奈，很孤单。不久，镇干部也进了村。武警来了，解放军来了。感觉一下子又有了希望”。村民开始向村西王庄礼堂、思源小学、后晋祠礼堂三个安置点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