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搀扶 相伴一生》——丙申新春携俩老重游旧地偶感

  文|黄小军

  我的老父母已逾耄耋之年。

  俩老1946年在青县老家结婚,刚结婚不久,老爸就回到抗日名将马占山的部队(1939年12月毛泽东主席在延安欢迎会上评价道:“马将军八年前在黑龙江首先抗日,那时红军在南方即发电热烈欢迎,八年之前红军已与马将军成为抗日同志……”),1948年马占山部队在沈阳起义,大部分东北籍将士选择返乡,而老爸等少数官兵则成为四野的一员,1948年12月,参加解放天津战役准备;1949年1月14日上午10时,天津战役发起总攻,经过29个小时的激战,全歼守军13万余人,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31日,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进入北平城;2月,野司进入北平,租住北平饭店。3月,老妈子抵北平,随即以家属身份加入了四野南下工作团。

  作为四野人,父母一生都以此为荣。

  四野,全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这是林彪元帅统率的部队,也是一支所向披靡、无坚不催、战功显赫的钢铁队伍。从抗战胜利、战略转移刚出关时的10万人,到解放战争大幕拉开、赢得辽沈战役后,入关时的100多万人,先后投入平津战役、渡江战役、解放武汉、长沙、衡阳、广州、海口等城市,纵横中国,奠定了新中国的牢固根基。

  从东北入关后,由北往南,摧枯拉朽横扫国民党残兵败将的四野将士,在1949年1月底结束平津战役,主力离开北平天津,随即挥戈南下,兵锋直指湖南湖北。

  四野主力40军在1949年5月,兵不血刃,和平解放武汉。而几乎同时,国民党湖南省政府主席兼长沙“绥署”主任程潜、曾在辽宁(当时为辽北省)的四平战役一再挫林彪锐气的国民党骁勇战将、第1兵团司令官陈明仁,于8月4日,率部在长沙宣布起义,并领衔发表起义通电,宣告长沙的和平解放,老妈子在这之前的7月就到达长沙,作为四野后勤司令部的女干部参与接收陈明仁起义部队。1949年9月,老爸就作为野司后勤司令部的一员跟着野司就从北平到达武汉,在武汉驻扎了下来。翌年4月,老妈从长沙赶到到武汉,与老爸汇合,一起在野司后勤司令部工作。1951年,大哥就在武汉出生了,许是天意,大哥在武汉水利水电学院大学毕业后又留在武汉,参与了葛洲坝水利工程建设;及后,1954年,二哥在广州出生,大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广州煤气公司,参与了广州市最早的天然气工程建设,这是后话。

  武汉、长沙相继解放后,势如破竹,四野雄狮一路挥军南下,锐不可挡,1949年10月2日,四野的第4兵团、第15兵团和两广纵队,以一部份兵力沿东江向湖南衡阳到宝庆(即邵阳)一线进攻,解放了东江两岸和珠江三角州地区;主力则沿粤汉路两侧南进,先后攻克曲江、英德等位于广州北面的大小城镇,歼灭国民党白崇禧部4.7万人。可以说,在广东境内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进入广东境内不到半个月,1949年的10月14日,解放了南方最大的城市广州。原来盘踞广州的国民党主力向西南逃窜,第四兵团乘胜追击,将逃敌围歼于粤西的阳江、阳春等地。而粤东潮州、汕头之敌则由海上逃窜。

  广州战役至10月29日全部结束,共歼灭国民党两个兵团及其他残部6.2万人,至此,除海南岛部分岛屿、雷州半岛等岛屿外,广东境内全部解放。

  1952年4月,四野主力进入广州,野司从武汉迁至广州,父母所在的四野后勤司令部随野司到达当时广州最繁华的沿江路南方大厦、人民南路一带,租用了珠江边、海珠桥附近的新亚大酒店,而四野司令部则租用当时全广州最高的建筑也算是最豪华的酒店——爱群大厦。

  于是,新亚大酒店就成为了俩老65年前随大军抵达广州时的最早记忆,成为了他们心目中念念不忘的旧地。

  丙申猴年大年初二,陪同老人家旧地重游。

  刚走到颇具广州骑楼特色的新亚,九十多岁的两位老人家兴奋莫名,一个甲子早已经过去,包括已经有轻度脑退化症状的老妈子,虽说眼前做过的事情转眼就可以忘记,但也喃喃地念叨,记起了在新亚住了大半年时光、记起了不到一岁的大儿子怎样在三楼把煮牛奶的小锅从酒店房间的窗口扔到大马路上……俩老以九十岁的高龄,竟能够不失细节地回想起65年前随大军进入广州时在新亚的点点滴滴。

  老爸按耐不住兴奋的情绪,甫进入新亚,就逮住春节值班的大堂保安和柜台经理,神采奕奕地向新亚“年轻人”说起当年大军如何入城,如何秋毫无犯。又怎么样把这一带的爱群、新亚、北平酒店全部租用了约半年(之后野司以及后勤司令部才搬到新盖的华泰宾馆以及再后来的达道路、东湖路等现址);怎么样每月按价付租金,单单老爸负责财务的新亚大酒店,一个月就支付出好几亿的房租,大概相等于现在每个月要付上好几万块的租金(据说第一套人民币最高面值是5万块,第二套人民币与第一套的比率是1万比1)。

  随后,在新中国建设之初、广东处理地方主义问题,需要大量干部的时候,中央决定从四野野司抽调部队干部到广东各地,二哥在广州出生后不久,五十年代末,父母就被分配到肇庆地委管辖、与广西梧州交界、匪患猖獗的山区县——开建县(后来开建县与封川县合并,就是现在的封开县),到达开建县不久我就出生了,父母在封开一待就是将近30年,直到我们这三个孩子先后考上大学、离开小城,父母离休,才又跟着孩子重新回到业已陌生的广州(梅花村)居住。

  也正是当时“有机会”离开广州,父母似乎侥幸地躲过了他们一生中最大的一个坎。否则,我们兄弟仨就不会有今天安稳、自在的“幸福生活”。因为,父母留在野司(后来的广州军区司令部)的许多战友们,在七十年代初那一场不应该落到他们身上的灾难从天而降:因为林彪的“出逃”、最后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因为黄永胜(时任广东省革委会主任兼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丁盛(时任广州军区司令员)等林彪旧部、四野战将,成为了林彪死党、余孽;因为广州军区成为了林立果意欲进行武装政变的《571工程》基地,不少广州军区司令部的四野干部,从七十年代初至八十年代初,陆陆续续被调查、被清算、被结束军籍遣送原籍……无妄之灾的降临,曾一度掩盖了四野曾经的辉煌,一些跟风修改的史书,竟也想把林彪的战绩、四野的辉煌,一夜之间就从历史上抹掉,干干净净……

  好在历史是人民书写的,历史是不容篡改的;人民不会忘记四野,历史不会忘记四野。

  造化弄人,林彪的一生,功过同样显着,但无论出现怎么样的幻变,历史就是历史,历史是改变不了的。同样道理,纵然历史给四野开了个难以让人承受的天大玩笑,最终也难以抹杀这支曾经纵横万里、对新中国成立建立过辉煌战绩铁军部队的事实,我们后人也不能干因人废史的事情。

  回忆是沉重的,也是愉快的。

  当俩老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多少有点不舍地慢慢离开新亚、离开收藏过他们激情岁月的这栋民国建筑的时候,也许,他们也在庆幸,也许,他们心存感激,今年,将度过他们第70个结婚纪念日(白金婚)。

  漫长的人生路上,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最难得相濡以沫的相互陪伴,最重要的是一家人的开心团聚。从他们身上,一生的淡漠功名、一生的无欲无求,养育了随遇而安的子孙,健健康康,保全了阖家安康与完完整整,祖上积福,后人积德。与天上诸神,地下万物,共度百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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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季冰 DN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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