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叶之下：西双版纳随笔

　　文/李理

　　我确实是临时起意才到西双版纳的，却收获了记忆深刻一片最隽永的绿意。那是中秋前一日昆明飘着小雨的清晨，我的飞机一路朝南。很快他们就指给我看空中的西双版纳。才在热浪中稍微缓一缓神，脑海里想的其实是这第一眼浓绿和这几年常去的吉隆坡以及仰光到底有什么不同，吉隆坡是一大片的棕榈树，而仰光的绿色丛中又比这里多了几许金色佛塔。

　　热得发烫的西双版纳有自己的节奏，我们抵达是正午，街上的人都晒得发蔫，在充满傣族风情的餐馆中，主人好意叮嘱说，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下午三点才上班，每个人都要午睡。一开始我还将信将疑，后来证明这个贴士果然受用，就算我仿照威廉王子春天在这儿逗留时的安排，每天只游览一处景观，整个人时常到了下午也感觉到睡意熏熏，我向同行的朋友打趣说可能是负氧离子过高反而醉氧了。

　　没有来到西双版纳之前，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是过时而不讨人喜欢的旅游目的地。说它过时，是因为在中国人没有兴起东南亚旅游热潮之前，许多人都把西双版纳看作为游历热带的谈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持这样的看法，一本全球知名的旅行指南也说，西双版纳的中国旅行团少了之后，就剩下一些外国的背包客。

　　在新傣园酒店，我确实感受到了这股旅游业的寒意。偌大的酒店并无想象般热闹，喷泉里水垢不少，看得出很长时间没有清理过。倒是游泳池边的花开的艳丽，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比如可以独享晨光以及月光下的游泳池，还可以不被打扰的在黄昏时候，游累了便爬上岸捧起白先勇的《台北人》中英对照版读上几章。

　　真正让我见到标准的中国式旅行团的是在野象谷，据说这是当地很早就开发的一个景点，里面有几个很俗气的地方，几个大玻璃罩中盘踞着几条无精打采的蟒蛇，还有一只从来动也不动的懒猴在树上趴着。蝴蝶馆里面的蝴蝶以及鸟类馆的金刚鹦鹉都好像蹲在人类筑牢的监狱中，这和我在婆罗洲看到的树上白鹭完全是两码事。

　　走过一段幽静的小路，我们来到一个叫做大象学校的地方。这是一片空场地，四周摆着矮桌和板凳，有一些人在那里骑大象，之后是热闹的大象训练课，跳舞，转圈。好像他们并不了解这是不能被野生动物保护者接受的举动。于是，一个矛盾的问题出现了，在这个亚洲象种繁育基地中一会儿是保护大象，一会儿又是骑大象和大象表演，当然威廉王子不会看到这一切，不然他这个保护野生动物的模范会直摇头。

　　自由旅行者的最大好处便是可以看到更多的风景，这不，大象训练课结束，旅行团呼啦的一下不见了踪影。我们几个人索性沿着搭建在热带雨林中的步道一路纵深，两旁尽是覆盖浓密雨林的山谷，光影斑斓间好像一条飘向远处的绿色缎带，下午五点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得两束白色灯笼花发亮。

　　在这静谧之间，陪同我的当地朋友用手机 放起了西双版纳的州歌，有点胖的他还尽力摆动腰姿，嘴里念叨着，歌声一起，那些小妹身段美极了。

　　西双版纳是一个很多少数民族聚集的地区，和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很大不同，这些从森林中一路走来的人生性温柔机敏，或许是沿袭了丛林中万物有情的自然观，他们待人接物大多十分热情，这一点从喝酒就能看出来。我们在一个叫阿卡部落的民族风味餐厅吃晚饭，玉米酒是少不了，少数民族不过中秋却也懂得月圆之夜的美好之意，几番和月亮有关的歌曲唱毕，酒也自觉不自觉的见底了，大家都感到十分尽兴。

　　真正的中秋之夜，我是在澜沧江畔度过的，更早一些时候，看了一场名叫《傣秀》的表演，白天的则在勐仑的植物园中打发时间。

　　月圆之夜看《傣秀》，我觉得十分满足，和王健林一样，《傣秀》剧院的英国总经理也时刻带着员工牌，他倒是坦诚的说没有什么外国人来。和澳门《水舞间》的构思差不多，《傣秀》的一条主线也是水，但显然西双版纳更胜一筹。傣族本来就是一个水的民族，从剧院走出来有人问我的观后感，我想都没想就在她递给我的留言牌上写了“达润”两个字，我觉得那就是西双版纳的生存哲学，面对自然万物，达观为之，面对人情世故，润泽处之。

　　我把在西双版纳的最后一天留给了勐腊。威廉王子去了植物园，却没有到他祖父菲利普心爱的望天树景区。

　　和迎合英国人嗜好园艺而精心打理的植物园不同，布满龙脑香科即望天树的天地是一片原始之境。我们在搭建在望天树之间离地面几十米的绳结步道中小心翼翼走着，也能听到低沉的啁啾。到了地面，则是一片遮天蔽日，巨大的叶子为我们遮盖正午的太阳，蕨类和板型树根结构都提醒着我们，在这北纬地段，还有着地球上一片珍贵的热带雨林。

　　从中老边境的磨憨口岸回到勐腊是傍晚，在傣寨二楼，我吃到了能用甘之如饴形容的青菜，别看是几样日常小菜，用水煮过后真是入口就化，后来哪怕是再回到西双版纳，也难以吃到如此新鲜的绿色食物了。

　　饱餐一顿，趁着起泡酒和白葡萄酒的酒意，我提议到一旁的竹林中散步。是巨大的龙竹，也没有路灯，就伴着八月十六的月光一路前行，竹林月色本来就让人心头一软，到了开阔的地界一看，嚯，月晕散落一地，竹林沙沙作响，每个人都不愿意挪动脚步，真想躺在这温柔的月色中睡去。

　　远处早已没有了当地人行酒令时的“水水水”的声音，倒是一个当地流行的三个字祝酒词，成了我此行的最佳总结，那就是“样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