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水与耳光
因为清明节放假,在家里排行老四、同时也是学习成绩最好的袁饶3月30日从80公里外的学校回到家里帮忙。
袁饶向记者回忆,她此前并没有参与抢伞,只是在一旁劝了两句,便回到自己家临街的脸盆前洗手,当执法人员的车离开时,她刚好将水泼出去。这是他们家临街洗手一贯的做法,而且水也只泼到了执法车的右后轮,没有人被淋湿。
但按照可乐乡上报材料的说法,袁饶是故意端起水向车泼去,由于车窗未关,副乡长王梅被整个淋湿,于是气愤地下车理论。
店主王关芬正好看到了泼水的一幕,她告诉记者,她看到水只泼到了车后轮,没有人被淋湿,车一开始还往下开了一段,想要走的样子,这时候有人买东西,她就又回到自己店铺,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王梅从车里下来,开始和袁饶争吵。
执法车是在陆文清家店面的门口停下的。陆文清是袁饶的姑父,他家在袁饶家店面东边约20米,他看到王梅十分气愤地从车上下来,“车子开都开下去了,结果又开回来,停到我这里,那个(副)乡长就下车,说这个工作不要都行,然后撸起袖子就去找小女孩了”。
何红(化名)是袁饶家东边隔壁服装店的老板,她是重庆人,和袁饶一家并不认识。当天,她听到外面有争吵声,走出去的时候只看到王梅已经在和袁饶对质,但她并没有看到王梅的衣服有任何被泼湿的迹象。
何红和王关芬告诉记者,他们都看到王梅拉起袖子,指着袁饶骂她类似于“有娘生没娘养”这样的话,然后双方有拉扯,拉扯中袁饶打了王梅一耳光。
官方材料并未提及这一细节,只是说理论过程中,袁饶打了王梅一耳光。
“我很害怕,我当时很害怕。”袁饶说,“她撸起袖子骂我,话很脏,我看她的袖子都是干的,我是不小心把水冲到车上的。”
袁饶说自己是害怕被拉住,挣扎中打到了王梅。
之后,双方又起争执。官方材料称,王梅被人扯住头发往地上撞,并被乱踢乱打,最终双手被抓破流血不止,颈部、腿部等多处软组织受伤。
陈子菊向记者承认,在拉扯王梅的过程中,她确实看到袁饶的指甲在王梅的手上划出了血印,但并没有其他行为。袁饶则说自己已经记不清细节,只记得当时被王梅抓住手腕,很害怕,一直反抗。
最终,王梅将袁饶带到了执法车上。这时执法车又向东开了约20米,停在了特步专卖店的门前。
专卖店老板陈怀辉看到外面围了很多人,她挤不进去,看到袁饶被关在车上,也不说话,只是不断地哭,“可能被吓坏了”。
被铐住“游街”
袁饶被带上车后没多久,派出所的车就到了,停在王关芬店铺对面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门前。
多名目击者称,民警下车后,走到执法车处用手铐将袁饶的双手铐住,然后将袁饶带出车,往上折返,但并未直接带回警车。
王关芬看到警察不时拉着袁饶的胳膊,把袁饶带过了警车继续朝上走。但带到了哪没看到,只知道转了一圈后才上车,整个过程大约10多分钟,“小女孩一直在哭,有时候还跟他爸爸说话,说什么不知道,看着挺可怜的”。
周边的许多摊贩表示,因为当天围观的人很多,并没能看清楚整个过程,但几乎记者问过的每个人都听说了“饶家的小女孩被游街”这件事,而大家听说的版本中也都包括“水没有泼到人,只是泼到了车轮”这样的细节。
袁饶已经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了,她只记得“反正大概是先往上走,再往下走,再走回去,最后上的警车”。
在袁饶的印象里,这段过程持续了大约20分钟,随后她被带上车送到了派出所。
官方的上报材料中并未提到游街的事实,而已经被免职的可乐乡党委书记袁泽泓此前接受采访时表示,没有游街这回事。袁饶被手铐铐住后,便被带上警车送回派出所了,而之所以选择用手铐,是因为该女孩个头较大,工作人员并不知道她是未成年人。
根据官方提供的材料,派出所民警赶到后,“询问还有哪些(人)参与打骂人,金奇指认陈子菊参与,陈当时就跑,派出所、乡干部就拦住她,陈就趁机倒在地上,并高声呼喊,‘乡政府打死人了,派出所打死人了’。饶家一批人围住袁泽泓、金奇,并破口大骂。为了控制住局面,袁泽泓立即通知乡卫生院将王梅、陈子菊送到医院检查,要求围观的群众立即疏散,场面得以控制”。
但根据陈子菊回忆,当时对方要抓她,她就跑,没跑掉,被人架住了胳膊,不知是谁从背后踢了她一脚,她于是昏迷,不知道随后发生了什么。
记者看到了陈子菊的住院记录,上面显示住院主诉为“他人打昏致昏迷十分钟”,而初步诊断结果则为“颅脑外伤”。
当天晚上,袁饶在派出所告诉警察自己只有14岁后,被放了出来,而陈子菊则在医院住了6天,其间政府没有人看望过她或者表达过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