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的纪录片，让日本人“震撼”

　　8月15日，是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72周年的纪念日。对战争罪行的反思反省，不仅关乎捍卫历史上的正义，也决定着如何捍卫未来的和平。对曾经被日本法西斯侵略的所有国家来说，每年的纪念日都无比重要；对中国来说，“血肉的长城”从不是抽象的修辞，“日本投降矣！”，道不尽民族的苦难。

 

1945年8月15日《大公报》

　　在这样的纪念日，有人在忙着参拜靖国神社，忙着抹杀与歪曲；有人在试图反省与铭记。据说日本人有两个优点，一是对外能拧成一股绳，令人可怕；二是有那种“捍卫自己良知”的血勇之气。家永三郎、井上清等人士的义举，或许能印证这样的看法。如今，NHK于战败纪念日前发布有关“731部队”的纪录片，作为日本媒体“首次公开”揭露“黑太阳”部队灭绝人性的暴行，试图警醒被麻痹的国人，确实是某种“进步”。

　　但日本记者编辑们的正义感，多大程度上能撼动日本政府模糊侵略、推卸责任的一贯做法，以及由此造成的日本民众对战争罪行的淡漠，这是外界合理的怀疑。

　　“破天荒”的讲述

　　13日播出的《731部队的真相──精英医学家与人体实验》，不仅是破天荒向公众披露了侵华日军的战争恶行，也是首次以录音的形式，通过战争犯亲口供述“731部队”制造毒气弹、进行人体实验的罪行。

　　20多小时的录音口供，都来自于1945年被苏联红军俘获的“731部队”成员，其中既有关东军军医部长，也有亲手参与杀害中国人和苏联人的军医和士兵的供述，其中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让不少日本民众感到“震撼”，惊呼“比妖魔鬼怪还要恐怖”。如一些媒体指出，近10年来，几乎所有的日本电视台，都把日本打扮成了一个典型的“受害者”，这样的反应也就并不奇怪。

　　NHK同时播出的另一部纪录片《本土空袭全记录》不仅回顾了日本投降前本土遭受美军大规模轰炸的惨况，同时也引用当年美国指挥官之口，讲出了美军轰炸日本的理由：第一，日本从1938年开始，对中国各地尤其是重庆进行了大规模的轰炸，重庆遭受过的日军轰炸就达200多次，日本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通过无差别轰炸进行大屠杀的国家，因此，理应遭到同样的报应。第二，日军偷袭了珍珠港，这一笔血债必须报。

　　据日本媒体的分析，这些纪录片得以问世，或许与NHK最高层人事变动有关。NHK前经营委员会会长籾井胜人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亲信，其任期内NHK自我审查严重，经常选择性报道对政府不利的消息，更是一直阻挠相关敏感影片，但去年底三菱商事副社长上田良一取代籾井胜人，情况得以逆转。有媒体就指出，籾井胜人在位的三年成为安倍政府逼迫舆论右转的见证。

        当地时间本月15日上午、暨日本战败日当天，日本跨党派国会议员联盟集体参拜了供奉有多名二战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以自民党总裁名义向靖国神社自费献上了“玉串料”(祭祀费)。前防卫相稻田朋美担任会长的自民党年轻保守派团体“传统和创造之会”也前往参拜。

　　NHK的媒体人捍卫正义和良知固然值得肯定，但与此同时，日本的右翼势力阴魂不散，某些酒店摆放的否认南京大屠杀和慰安妇，声称“所谓日本的罪行是为原子弹编造谎言”的书籍，渲染仇恨、敌视中韩“从娃娃抓起”的行径，试图抹杀历史、掩盖罪行的恶势力从不曾偃旗息鼓。

　　有学者指出，日本社会历史观的混乱，体现了战后日本人国家认同中的复杂情感。对于如何重建正常的“爱国情感”，日本存在着两种路径：一是认为要彻底否定错误的国家战略，在批判侵略历史的基础上重建国家认同；二是认为应该抵制战胜国对日本战争罪行的定性，通过让日本人理解“光荣的历史”来重建国家认同。

　　史观摇摆与“受害者”意识

　　史观的摇摆，又更因政治家和舆论的模糊与暧昧而加剧。1995年，日本首相村山富士发表谈话，反省战争罪行，对侵略给亚洲各国民众带来的痛苦表示“由衷的道歉”。日本众议院则通过了一份面向战后50年的反省决议。当然，日本政府的反省是相当有限的，即便如此，也有媒体将这种有限的立场看作“耻辱、悲哀和无法忍受”。同时，日本政府对内采取一系列模糊侵略和推卸责任的措施，也就不奇怪了。

　　而对内对外的双重标准，催生了所谓“翌年法则”的怪现象：如1965年韩日之间在日本对历史作了反省以后实现邦交正常化后，但日本随即在第2年即1966年建立具有天皇色彩的“建国纪念日”；中日之间在1978年建交后，日本同样在翌年制定“年号法”，以及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等。这些截然相反的事件都是发生在第二年。

　　对于这一现象，日本知名政论家若宫启文将其命名为“翌年法则”。究其原因，一方面，日本政坛为避免对外刺激，势必有限度承认战争责任，另一方面，又必须回应右翼的诉求，便造成了日本对待战争的两重性，本质上是不敢正视和承认日本的战争罪行。

　　而自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再度执政后，这种情况变本加厉，一系列模糊侵略历史性质，淡化历史问题的言行，受到国际社会关注。早在2006年第一次执政时，安倍就抛出“侵略定义未定论”。2013年4月，安倍在国会答辩时老调重弹，表示“侵略”定义在学术界或国际上都没有定论。同年5月，安倍在国会答辩时对“侵略定义未定论”再做辩解，称学术界对侵略定义存在各种讨论，政治家不应介入。

　　安倍还质疑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日本战犯审判的合法性和正当性，为甲级战犯开脱罪责。不仅如此，安倍第二次执政后在“8·15”日本政府例行的“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讲话中，一改1995年以来历任首相的做法，只字不提日本作为侵略国的“加害责任”，也不重申“不战誓言”。

　　对慰安妇问题，安倍政权屡屡表示存疑，甚至图谋推翻。1993年发表的“河野谈话”是历任日本政府在慰安妇问题上的正式立场。但在安倍政权看来，“河野谈话”只是出于外交优先的考虑，并不足以证明事实真相。

　　安倍政权还推动所谓教科书改革。今年4月，日本文部科学省公布了明年将采用的初中教科书审定结果。部分教科书除了在领土问题上歪曲事实，更在历史问题上淡化侵略罪责。诸如对南京大屠杀人数的模糊处理以及对其他侵略行为的描述修改，看似只是内容的微调，实则为立场的严重倒退，其背后的政治意图昭然若揭。

　　政界劲吹右倾之风，又加深了日本人作为“受害者”的心理，要求摆脱“自虐史观”的右翼思潮认为历史教育中过于强调日本在战争中的加害行为，而忽略了自身受到的侵害。2014年，一份日本舆论调查显示，有67%的民众认为日本对二战的道歉已经足够，不想再拿德国与日本进行比较。

　　2014年，日本正式通过解禁集体自卫权的决议，安倍给出的理由正是宣称日本周边环境趋于恶化，为彻底保卫日本国民的生命不受侵害需要行使集体自卫权。有分析认为，这种强词夺理的思路，正是需要“受害者意识”作为精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