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俯瞰河北省安新县境内的白洋淀 资料图片
大公报记者顾大鹏
随着中央宣布设立雄安新区,白洋淀流域脆弱生态环境成为举世关注的焦点。专家学者表示,从生态环境承载力上看,依照传统模式兴建新区,则当地生态环境必然崩溃。雄安新区必须打破常规探新途,打通白洋淀流域的上下关节,恢复其自然的生态系统,建立有“田园城市”质素的“智慧城市”。
新华网此前曾报道称:“雄安新区生态环境优良,紧邻华北最大的淡水湖白洋淀,河湖水系比较发达,森林、植被、湿地等生态系统较为完备;资源承载能力较强,地质条件整体稳定,水、地热等资源非常丰富,适宜开展城市的规划建设。”对此,河北大学跨学科研究课题组牵头人贾慧献副教授对记者说:“官方的看法,是相对于京津冀及其他城市群日趋恶化的生态环境而言。实际上,雄安新区所在的大清河流域包括白洋淀在内,生态环境十分脆弱。”
传统模式建城生态必崩溃
白洋淀是雄安新区的重要生态支撑。这个被冠以“京津之肾”华北最大的内陆湖,上接九河,下通海河,直入渤海。然而,近几十年来,白洋淀水量锐减,成为一个上无活水、下不通海的死湖。
早在几年前,贾慧献副教授所主持的河北大学跨学科研究课题组,就开始对白洋淀流域的生态环境展开调查。他曾经呼吁,打通白洋淀流域的上下关节,恢复其自然的生态系统。贾慧献对记者说:“借雄安新区建设东风,恢复白洋淀水文生态环境,使上游九河顺,下游海河通,是保证‘国家大事,千年大计’宏伟构想安然着陆的第一招好棋。”
“雄安新区与深圳经济特区、上海浦东新区一样,定性很高,是国家级特区属于第一级别。雄安新区不像其他特区处于沿海而是沿湖。”河北省社科院京津冀协同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首席专家陈璐对记者说,“雄安新区建设目标,是绿色、智慧,低碳新城,不可以用传统造城模式看待,也不能用传统的耗能方式和标准来裁量雄安未来的耗能。”
贾慧献指出,雄安新区建设远期目标是2000平方公里,规模大过深圳市。如果按照传统的思维模式,把一个深圳大小规模的城市拷贝到雄安,雄安的生态环境“必然要崩溃”。陈璐则称,“新区的规划,一定是一个打破常规的规划。节能环保的城市运营模式和生活方式,将会给中国社会带来一次革命性的启蒙。”
留适当农田形成生态梯度
疏解非首都功能,是雄安新区最直接功用。不过,贾慧献认为,研制药方根治中国大城市病进行临床试验,探索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新路径,才是雄安新区真正的意义所在。“雄安新区,最显着的标签是‘智慧城市’,‘智慧城市’首先应具有‘田园城市’的质素。未来的雄安新区,应该保留适当的农田,由农田通过人工园林向新城过渡,形成一个生态环境梯度。这个地方不会有高楼林立,在一片田园风光中,应该能够欣赏到‘长河落日圆’”。他觉得,雄安新区三县(雄县、容城、安新)功能应该区隔鲜明,城市模块相对独立,而不应该连接成一张大饼。
“雄安新区设立,是恢复白洋淀大区生态环境的一次机遇,也是一次挑战。”陈璐说,“雄安新区的规划从京津冀大生态系统着眼,要考虑到与北京、天津、保定以及周边城市群的生态环境和谐一致,使其成为京津冀谐调发展交响曲中的一个乐章。”
利剑斩污治“肾衰”
除了缺水,导致白洋淀“肾衰”的另一个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水污染。记者注意到,2000年至今,白洋淀发生过多起死鱼事件,2016年8月,安新县新安镇留村一处养鱼场死鱼超过6万斤。因为死鱼不再是个案,成因也不再单纯,有专家将死鱼事件定义为生态污染现象。
连续发生的死鱼事件,直接将白洋淀生态系统的危情暴露出来。河北省环保厅去年6月公布的数据显示,白洋淀水质为劣Ⅴ类,重度污染。当地水产专家告诉记者:“鱼虾养殖所需要水质为Ⅱ类和Ⅲ类,Ⅳ类水质就不适宜养殖。在劣Ⅴ类水域养殖,死鱼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白洋淀的劣Ⅴ类重度污染水体,污染源来自哪里?官方对此也并没有刻意隐瞒。公开信息表明,白洋淀污染源来自上游大量含磷工业污水的排放。
《法制日报》报道称:“白洋淀上游的清苑、满城、蠡县等12个县(市)均未建成城镇污水处理厂。保定市新市区所辖28家造纸企业,有27家外排污水不能实现稳定达标。满城县大册营镇造纸业发展失控,污水进淀,造成入淀污染物总量大幅增加”。
河北近年实施“利剑斩污”行动,保定关停了上游满城上百家污染排放企业,安新淘汰了半数羽绒加工厂;其中,保定天鹅股份关停了亚洲规模最大的4条黏胶长丝生产线,消除了每天2万吨污水的源头排放;保定市建成大型污水处理厂41座,污水日处理能力达到118万吨。与此同时,白洋淀有45个淀区村实现了生活垃圾、污水集中处理,生活垃圾定点清运率达到100%。
海河最大湿地抗洪调节气候
白洋淀的地形地貌是由海而湖,由湖而陆的反覆演变而形成的,上游九河:潴龙河、孝义河、唐河、府河、漕河、萍河、杨村河、瀑河及白沟引河,下通津门的水乡泽国,史称西淀。以后人们看到当地水势“汪洋浩淼,势连天际”,故改称白洋淀。
据历史记载,从1368年到1948年580年间,海河流域发生过387次严重水灾,而白洋淀作为海河流域最大的湿地,恰恰在抵御洪水、调节气候等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是生态安全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实际上,直至建国初期,白洋淀仍然承担着京津冀城市群的泄洪功能。
贾慧献向记者展示了一张上世纪60年代绘制的《大清河流域水利工程分布图》,图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白洋淀上游九河。在这张图上,海河的西支大清河流域最主要的一条河流子牙河,这时已经绕过白洋淀,直接导入海河下游而进渤海。子牙河的改道,直接导致了白洋淀东大淀的乾涸。
除了河流改道,新中国成立后为治理海河流域,在白洋淀上游的九条河流陆续建起百馀座水库,再加上过度开采地下水等原因,也导致白洋淀水量锐减,部分河流甚至乾涸、断流,而太行山区的垦林开荒、破坏植被,又使水中泥沙骤增,加剧河道堵塞,从而导致白洋淀成了“无源之水”,先后引起过十多次乾淀。
“京津之肾”成华北最大“漏斗”
“上世纪60年代,是白洋淀生态环境的分水岭。60年代前,这里十年九涝;60年后,这里十年九旱,其中乾淀有10馀次。最为严重的是1984年至1988年期间连续5年乾淀,300馀平方公里的水面,萎缩到不足30平方公里”,安新县圈头镇何老伯,世世代代生活在白洋淀,他对记者说:“上游九河筑坝拦水,使白洋淀成为无源之水。”
记者了解到,白洋淀区域有39个纯水村和134个淀边村,淀区人口约40万,其中10多万人生活在淀内纯水村,周边乡镇还生活着超百万人口。白洋淀本身的生态压力已经不堪重负。再加上日渐增加的游客,使“京津之肾”岌岌可危。
何老伯说:“现在的乡村其实已经无水可吃,居民生活用水,主要靠千米深井提取”。公开资料显示,上世纪50年代,白洋淀流域地下水平均年开采量为1.78亿立方米,80年代增至27.08亿立方米,90年代已达28.67亿。其实,围绕“京津之肾”而过度的地下水开采,已经使白洋淀地区成为华北地区最大的“漏斗”。
地热水开采集中须警惕
何老伯特别向记者提起地热资源开发,他说:“这可能对白洋淀生态环境造成潜在风险”。记者了解到,雄安新区一带地热丰富,包括雄县、安新、容城三县在内的保定14个县(市、区),地热流体年可开采量达108亿立方米,折合热能584兆瓦,其热能相当于标准煤6292万吨。依照2015年末统计的数字,这一区域主要用于冬季供暖、洗浴、温泉理疗、旅游度假、农业种植的地热井有251眼,年开采地热水量1300万立方米。集中的地热水开采,也将成为雄安新区未来需要警惕的生态安全问题。
何老伯说:“‘引黄济淀’和南水北调,只能解燃眉之急,不是长久之计。不仅是因为调水费钱,补水过程损耗也大得不得了,从黄河调1方水,流到白洋淀连一成也剩不下。”雄安要想长治久安,必须靠白洋淀自身的生态平衡,治理好白洋淀的生态环境,国家千年大计才能安稳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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