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肯德基里吃着炸鸡的慈禧老佛爷吗？

慈禧太后着色照。

　　文|许辉

　　1903年秋，从俄国来的马戏团在颐和园内为慈禧太后进行了几场马戏表演，表演很精彩，太后很高兴也很享受。之前在朝堂上，有御史以大清祖上无此先例为由，力谏太后放弃邀马戏团入园。为此，太后老佛爷生了闷气、还耍了小性子，演出后随手就甩出一万两银子作为演出奖赏。此后几天，当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还在津津乐道精彩绝伦的马戏表演时，太后却已经将之抛到脑后。事实上，在太后看来，马戏节目虽很奇妙但也不过如此，要说耐看有韵味还得是京戏。

左起：瑾妃、德龄、慈禧、容龄、容龄之母、光绪皇后。

　　慈禧太后的女官德龄回忆说，太后一贯如此，对新鲜玩意也就只有五分钟热度。德龄进宫时，穿得是从法国带回来的洋装，太后初看时觉得很有味道，但慢慢就对这些露胳膊的“奇装异服”看不下去了，张罗着给她置办旗装。其实，太后在庚子事变后已经变得开通不少。在德龄的建议下，她同意美国女画家卡尔小姐进宫给她画肖像，还对德龄哥哥勋龄的照相术异常感兴趣，亲自跑去看镜头，被里头倒着的人像吓到，去暗房看照片洗印，乐此不疲。

慈禧在颐和园乐寿堂与外国公使夫人合影。

　　值得一提的是，老太后的国家保密意识也非常强。每有使节夫人拜访，她都会让人将寝宫的床单、被褥、桌布等换成别的颜色，不让对方看到她的喜好和了解真实的生活场景。对于长期在宫中作画的卡尔小姐，太后不让她住在宫内，还让德龄时时监控，防止她与宫里人接触。此外，太后从来不当着卡尔的面责罚太监宫女，以至于在卡尔的回忆文字里，太后是温文尔雅、慈祥老奶奶般的存在。

　　前边说的都是20世纪初的事了，在慈禧公公道光皇帝和丈夫咸丰皇帝时，情形还大不同。道光皇帝有绝对的制度自信和道路自信，认为洋人的奇技淫巧不足为患，大中华的民心可用。即使发现洋枪洋炮厉害、民心没那么好用，最后吃了败仗签了《南京条约》，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官方和民间都认为条约中割让香港岛赔点钱根本不算什么，英国攫取的领事裁判权就更不是事了，官府本来就懒得管洋人的事。唯一让他们担心的是，五口通商是个大事，中国吃了大亏了，现在听起来都有点天方夜谭。

日本摄影记者拍摄的战场场面。

　　从1840到1860年，中国白白浪费了近20年的一个战略机遇期。如果洋务运动能够提前到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就开始，后面的甲午战争必然被重写。只有当1860年北京城被英法联军攻陷、咸丰仓皇出逃，痛定思痛后，清廷才开始搞洋务运动。显然，这回道路已经不那么自信了，但对制度的自信依然。甚至1898年戊戌变法前夕，张之洞还写了《劝学篇》，大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而同时期的日本，则实现了从器物到制度的现代化改革运动，跑在了中国前头。

　　1894年甲午战争后，全社会的制度自信也开始动摇，变革制度是戊戌变法的核心诉求，但不幸失败了。如果将姗姗来迟的洋务运动和戊戌变法看作是两次救国运动的话，那么庚子事变时老太后向十一国宣战其实是第三次救国运动，只不过前两次是正向的，这一次是反动的。老太后最后一次试了试民心(义和团)是否可用，结果自己落荒而逃。

　　慈禧太后在清日战争的态度上诡异，战败后继续推持旧有体制，国内矛盾日益尖锐。义和团运动和八国联军的入侵，加速了清朝的灭亡。

　　经过洋务运动、戊戌变法和庚子事变，道路自信已经彻底丧失，制度自信也濒临破产。在老太后心里，其实只剩下那点可怜的理论自信了。

　　当然，当时中国也有明白人。洋务运动时期的驻英公使郭嵩焘比洋务派走的更远，认为西人强大，不但在器物还要变革制度，但是他却被视为异类、处处挨批，受尽同僚白眼。最有代表性的是湖南大儒、民国时当过国史馆馆长的王闿运，他写了副对联骂郭嵩焘，不带脏字、功夫了得，曰：“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不容于尧舜之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

　　如果说前两次战败是老公和侄子两个皇帝负责的话，那么庚子事变慈禧太后就是直接责任人了。太后一生倔强要强、政治斗争经验丰富，庚子事变迷乱过后，她总结说，这辈子办错的事情不多，庚子事变是人生最大的败笔。太后自信这辈子为大清付出很多，鞠躬尽瘁，但还是应了那句话：人生就像蹲坑，有时你已经很努力了，但结果却是个屁。

　　庚子事变迷乱后，对待西洋的态度太后是表面服软服气，心里还是不服。但是形势比人强，虽然对康梁还谈虎色变，但也不得不重拾光绪“百日维新”的衣钵，走上改革之路。她对西洋宗教和制度仍然充满憎恨并至死未改，对立宪也是半心半意，但对待西洋新奇玩意却充满好奇，她防范性地接触世界，会使节、拍照片……

慈禧扮观音。右一为李莲英、左二为四格格。

　　对待西洋玩意，太后的不变法则是粗略了解它们，最后将之代入到中国博大的文化和道统中，奚落它们并获得一种阿Q式的胜利。

　　假设说，太后生活的年代，肯德基就在中国开了分店，站在肯德基门口的慈禧太后一定迫不及待想进去看个究竟。她会吃着炸鸡、喝着可乐，然后将肯德基数落和鄙视一通，垃圾食品、没什么营养云云。太后还会说，中华美食博大精深，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吃，欣赏和鼓励海外华人不忘本，坚持吃中餐。临了，不忘加一句，无父无君的洋人真是没吃过好东西。最后，肯德基这种快餐很快被她淡忘，不再提起，太后仍然会关注下一个新奇，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