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忆1997年东北国企改革

  文|李理

  这一个隐藏了十几年的情结。刚上初中写作业的时候,拉开抽屉,总有那个当时负责国有企业改制的父亲塞进去的群众来信。一个初中男生,就这样带着好奇,偷偷的屏息凝神一字一句,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复杂的世界。

  1997年,香港回归的热闹一下子就过去,我们这个东北中心城市,街头巷尾人们谈论最多的谁家有人下岗了,几百上千带着激烈情绪的人又堵了领导的路,要不就是彻夜辗转反侧,脑子里想的是不是一次性拿走几万块钱然后自谋出路,行话叫买断工龄。

  春节前我遇到已经从国资委副主任职位上退下来的邵宁,他给我着实上了一堂课。他拿了一张白纸,撕了一半又一半,代表的是一次又一次国企改革。用他的说法,新的国企改革已经是第四阶段,从时间分野,前两次是1984年到1998年的起步阶段,然后是朱镕基主政时期直到2003年。其中,当属朱镕基时代的国企改革最惊心动魄。

  1997年前后对国企动手术是不得已而为之。排查全部家底,只有少数大的国企盈利,概数大约200亿元人民币上下。还有更多中小企业和集体企业索性发不出工资,整个社会的情绪动荡不安。

  回到记忆中,父亲所在的那个企业一时风光无限,在计划经济时,号称建设了半座城市的房子。后来果真有一阵子,响应上级号召不断兼并,铝制品厂、煤矿、水泥厂、木材厂…… 很多与主营业务不相干的企业越并越多。

  如今才明白,这是那个年代所谓“抓大放小”的障眼法,当时提倡企业职工身份转换,留下大的国企,放掉小的国企,关闭厂矿精神到了下面走了样,往往是效益不好的国企往大的企业一塞,报上去的数字好看了,也就算是完成了阶段性国企改革任务。

  直到2008年前后,整个国企改革攻坚才算落下帷幕,分流了近1000万职工。后来从父亲司机口中听到了这个故事:是一个夏天,很多不情愿被分流的老工人以保护国有资产为名,强占了偌大的工厂,父亲孤身一人,站在高处,用扬声器宣读刊登在日报上的公告,大意是周一是办手续的最后期限,早来的二话不说即到即办,晚到的,算是你找我办事。后来听说没有人选择再闹下去,改制也顺利完成。

  其实,今天我们看到的许多社会现象,譬如400万留守儿童和600万留守妇女,很多都与国企发生着某种联系。还有很多走出去的国企,日子过的好的当属修路架桥搞基建,紧一点的就是那些早年大价钱买石油和矿产的了。

  某年夏天,当我不小心闯进到藏在沈阳市中心背后破败的老楼,还有拜访天津百货大楼社区腿脚不能使唤的老人时,总会想起抽屉里的信中人:当时每个月300块钱的保障金涨了吗?他们在信中描述的苦难是不是少了一点,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以前我也劝家父写写他所经历的国企改革回忆录,不知道是个中心酸大过快乐还是怎么,得到的总是否定的答案。新上任的国资委主任肖亚庆今天一番话,算是给新一轮的改革开了头,我希望,未来我能记录的国企改革故事,最好能多一点欢笑和阳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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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明明 DN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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