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路条”圈钱
尽管目前尚不清楚魏鹏远等4人所犯何事,但业内人士猜测,他们被调查的原因与刘铁男的落马都离不开两个字——项目。
2004年,国务院实行投资体制改革,投资项目由审批制变为以跑“路条”为标志的核准制。所谓“路条”是指国家能源局同意开展工程前期工作的批文。拿到“路条”即意味着能源项目纳入国家能源局规划之列,才算拿到准生证。但准生证的到手,往往耗时很长。以电厂项目为例,一个电力项目核准包括电网规划、输电工程、变电站建设、自备电厂建设、“上大压小”工程以及小火电机组关停等。电厂项目从筹划到建设获批,中间环节很多,一整套手续至少需要耗时两年。同时,煤电等能源项目投资额巨大,核准上马的效率对于投资人而言,就显得至关重要。项目越早上马,造成某种既定事实,就越有助于投资人建立与公众、地方政府、监管部门在博弈时的对话优势。投资人于是会想方设法通过一切方式来加快审批。因而,有人说,新制度只是换了个名字,本质上没有太大改变。
国家能源局的官员也非常了解自己手中权力的重要性。刘铁男有一句名言:“人家请咱们,咱们不要出去吃喝,副省长请我,我根本不理他们,如果是书记、省长请我吃饭,我觉得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能源局内部人士曾评价刘铁男:项目审批不做工作不画圈。这与魏鹏远的做法如出一辙。也就是说,只有地方主动做工作,才有从他们手中获得审批的可能。
公开资料显示,2012年5月11日至12日,重庆邀请刘铁男考察项目,10多天后,能源局正式下发重庆万州发电项目、安稳电厂扩建和合川二期第二台机组等3个新建电源项目共398万千瓦的“路条”,而此前这些项目被拖了1年之久。
这也就不难理解,煤电等领域的主管官员为何容易腐败。在现行能源项目审批制度下,地方发改委将本地项目获得能源局“路条”作为头等事宜,进京做工作、汇报衔接成为常态,并安排专人负责重点项目的跟踪和协调。在能源局办公大楼的楼门外,常年放着几把椅子,上面坐着到这里“跑项目”的人。而手握重权的能源局官员,根本不用想着怎么索贿,怎么寻租,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
审批权力滋生腐败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竹立家告诉环球人物杂志记者,能源局贪官的这种不作为,其实就是对权力的乱作为,或是有目的的不作为。主要原因是官员权力过大,招标审批一个人说了算,极易形成暗箱操作。
刘铁男落马后,有关部门曾特别提出管住权力,规范行政审批。凡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重大能源改革方案、重大能源政策、重点能源工程项目,依法公开听取群众意见,并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但这一要求真正落实起来,还是很难。接近国家能源局的人士透露,现在“项目审批流程不公开透明,需要企业、地方部门跑办公室跟踪催促,人为干预情况依然严重。”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廉洁研究与教育中心主任任建明认为,现行制度的不合理滋生了腐败。“投资人是因为有钱可赚才经营项目,对项目的风险与盈利情况已有一定把握,那么政府的审批就有些多余,对审批权力的滥用甚至会产生严重后果。正如经常提到的寻租理论,夸大政府权力,以过度的干预和不当的管制,为少数有特权者获得超额收入创造了机会,贿赂就来了。”在任建明看来,绝大部分审批制度应该被废除。只要项目具备了政府颁布的条件,就应该发执照。即便在短时间内难以大面积废止分散在各部门的审批权力,政府也应该收紧审批权,特别是在金融、能源等权力膨胀的领域。此外,政府还应对项目做好备案,加强事中与事后的监管,加快推进行政审批制度改革。比如不久前发生的韩国“岁月”号沉船事故,该船在审批中是符合客运条件的,但此后的使用中是否被改装、违反操作规定却不得而知,最后由于过度超载等原因导致倾覆,造成巨大悲剧。同样,政府在审批后,并不了解受批项目在经营中具体做了什么,所以我们更需要做的是对项目的监管。
任建明说,像能源局这样拥有审批权的政府职能部门还有很多,接下来对审批黑幕的揭露可能会延伸到发改委系统和拥有此类审批权的部门。如此看来,此类反腐只是刚开了个头,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煤炭、电力、石油等能源领域的官员和国企高管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