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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中航油高管陈九霖出狱后沉浮 仍想做国家能源操盘手

  体制的双面性

  2010年1月,陈九霖低调上任葛洲坝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行政司局级)。葛洲坝集团是一家总部在湖北,以水电投资建设与经营的大型中央企业,葛洲坝国际是其下属子公司,负责管理股份公司海外经营业务。

  按照《公务员法》,陈九霖此前被开除公职和开除党籍,不可能按照公务员流程进入葛洲坝国际,而是按照央企聘用制流程。也就是说,他的职位是参照司局级设置的,享受司局级待遇,但并不享有相应级别。

  2010年6月,媒体在葛洲坝国际的官网上发现了陈九霖这个名字。一方面诧异于陈九霖以戴罪之身低调重回央企,另一方面又八卦他名字中的久变成了九,猜测他是为了到葛洲坝当领导才改名。

  “没有特殊含义,就是九和久通用。”陈九霖在求学时已经开始用九霖这个名字。出狱后,他的朋友们将这个字赋予了“九死一生”的含义。

  外界质疑和猜测陈九霖为什么还要再进央企,他是否够格再次进入央企。

  “我这步棋走得是对的,一定是有道理的。”陈九霖深知中国社会毕竟是官本位社会,人们会高看一眼有官方背景的人,做起事来也方便。“如果2009年刚出来去谈合作,别人认为我就是一个刚出来的囚徒。在葛洲坝的任职就像过滤器,退休也好离职也好,现在我是以在央企工作过的领导的身份去跟别人合作。“

  “回到央企不是当普通员工,而是高层管理人员,司局级干部。”陈九霖和他的朋友们都反复强调这一点。

  2010年3月,陈九霖的助手接受《财经》杂志采访,并公开了一份名为《关于陈九霖的相关资料》的材料。材料称,“作为党政领导干部,问责一年后或处分期满后尚且可以重新起用,举重以明轻,作为国企的领导人,鉴于其超群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业绩,在问责3年后,国务院国资委经过层层考察,即使决定重新起用陈九霖以发挥其余热,于法于情于理都无任何可指责之处。”

  陈九霖的博士生导师、中国法学泰斗、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马俊驹主动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从法理上证明陈九霖的新任命是合法合规的。

  在葛洲坝国际,陈九霖分管人事和海外投资两块业务。葛洲坝国际官网显示,陈在高管团队16个成员之中排名第14位。碍于体制,陈九霖没有透露他在葛洲坝国际做的具体事情。他说他讲党性。在内心深处,他希望在葛洲坝国际的平台上发挥自己多年海外投资的经验。

  “在投资方面有些我走得是比较超前的,有些甚至在国内,不管是央企还是地方私企至今还没尝试过的,有些是他们现在才意识到的。”陈九霖认为经历了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后,世界各地出现很多廉价的资产,这正是大型央企进军海外市场的绝好机会,而且不必再采用兴建的模式,可以通过资本运作、并购的方式。

  他认为很多央企不敢进军发达国际市场,是怕失败,怕玩不过别人。他偏偏喜欢发达国家市场,因为它们完善的社会体系、稳定的政治氛围都让他觉得更加安全、可靠。“我们国家这方面领悟不够,老是想占发展中国家的便宜,为什么不去抓住机会占发达国家的便宜呢?”

  迈出“重回国家队”的一步后,陈九霖开始将目光投向石油领域。他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国家能源高层领导圈子。有一次,国内一家重要能源类媒体举办活动,邀请陈九霖参加。他原本拒绝了,后来听说时任国家能源局局长张国宝也参会,他又追问媒体能不能单独安排与张国宝见面。最终,他未能如愿。

  2010年4月21日,英国石油公司(BP)位于墨西哥湾的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发生爆炸,陈九霖立刻意识到其中可能蕴含着商机。他通过各种途径打听BP的最新信息,看BP是否出售非核心资产来收拾烂摊子。在葛洲坝国际这个平台上,陈九霖以“副总经理”的身份很难调动一家以水电投资建设为主业的大型央企去做石油生意。

  收购BP非核心资产一事不了了之,他将曾经在新加坡天高皇帝远的做事风格带回国内,去碰撞央企的行事风格。

  2010年5月4日,他打破身份的禁忌,开始通过《中国企业家》杂志公开发表署名文章《如何扩大我国石油话语权》,为国家的能源战略出谋划策。他的这种行为在民航系统内部人看来是疯狂地找死:“他与石油行业不沾边,却指手画脚。”

  随后,陈九霖又开始筹划收购泰山石化,又是不了了之,原因都一样。

  风波

  “我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实现不了。”2010年中,K老板对Joseph投资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对合作伙伴陈九霖,她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去了葛洲坝。他觉得政府要给他一个说法。我感觉到他对名誉、地位特别在乎。他说去葛洲坝不会影响,但是肯定有影响。山东那边也要去,在我强烈要求下才没去。”K老板不断重复计算着她将因此而付出的代价,其中仅每年往返湖北、北京的机票就要好几万元。

  随着另一合作伙伴的离去,K老板决定年底跟陈九霖摊牌,要求退出Joseph投资。

  在陈九霖的规划中,去民营企业是一条后路。他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进可退。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被人算计、背叛、抛弃过的陈九霖,在某种意义上开始缺乏安全感,合作伙伴在他身上也感受不到安全感,除了吴虹。

  吴虹是陈九霖的发小,两人一起复习、高考,最终吴虹只是考取了湖北本地的大学,但陈九霖隔三差五就会从北京写信给吴,对他无话不谈。而立之年时,陈九霖曾对吴虹感慨:“我们那个年代建立起来的感情,是最真挚、最牢靠的。”在吴虹眼里,陈九霖除了热心、热情,经常写信告诉他来自北京的新鲜事儿之外,他们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一起高考,一起成家立业,一起感怀时事。因吴虹年长两岁,陈九霖一直尊称他为“老哥”。在陈早年辗转不如意时,吴已经开始代表中德合资武汉长江啤酒有限公司与世界著名外资企业谈判

  2009年下半年的一天,陈九霖带吴虹参加一个饭局。席间二十多人,包括企业家、记者,大家开始请陈九霖讲话。

  “他大概讲了15分钟,讲世界的经济形势,讲Joseph投资的三位一体。”吴虹感到太出乎意料了。他从来都不知道陈九霖的演讲如此富有感染力和煽动力。

  “他觉得震惊,原来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差距拉得太大了,我讲的东西好像他都听不懂似的。”新加坡的经历似乎塑造了一个全新的陈九霖,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会被外界认为是一个嚣张的人。但陈九霖也深知在体制内的相处之道,据《环球企业家》报道,2000年,陈久霖拿出100万美元奖学基金与新加坡国立大学企业管理学院合作办EMBA班,将母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各地油料公司的经理轮流送到新加坡培训一遍。陈本人也通过新加坡这个跳板结识当地和来自中国的政要,为自己编织强大的关系网。

  年过半百,吴虹很享受武汉的安逸,他能坐着一动不动看陈九霖30年前写给他的信,看到嘴角上扬。他能回忆起20岁之前与陈九霖在一起的任何一个细节。

  陈九霖不同:“我不会怀念过去。我永远是活在未来的人,不是活在现在,我不是去享受生活的人。”他总是想未来的他一定会比今天更强,一定会做一番大事业。

  “现在画上句号,他已经有一个很漂亮的高峰。”Jeff觉得陈九霖想对自己的极限做挑战。

  可是并不如意。陈九霖在葛洲坝国际越来越成为边缘人士,他的背景和志向与这个平台有遥远的距离,他也没有办法通过葛洲坝国际实现抱负或者以此打开向上晋升的通道。

  “葛洲坝是名义名分上的补偿,仅仅是政治上的平反。”Jeff说,“有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犯了错误这样的基础上。”

  为此,2011年,陈九霖先后获得了清华大学博士学位和上海证券交易所独立董事资格,进一步洗白了自己的身份。获得独董资格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能有案底。

  “他是一个自主性很强的人。”吴虹和Jeff一样,都认为葛洲坝国际给予陈九霖的职位束缚了他。

  摊牌

  K老板终于跟陈九霖摊牌了。矿业项目在Joseph投资一直没有运作起来,“2009年年初就开始初探了,探了一年没探到东西;2010年又探,还是没办法探出精准的数字,最后发现没那么多储量,没有四千多万吨。只有八百多万吨。”

  陈九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他积聚大量资本的项目,他就能在能源圈东山再起了。

  K的退出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波动。2010年年底,一个叫汪志刚的人辗转找到了陈九霖。他是陈的粉丝。

  汪志刚曾担任过武汉江汉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董事长、武汉直驱机电有限公司董事长、新加坡祺峰换热器公司(中外合资)CEO、葛洲坝股份有限公司投资部常务副部长。

  找到陈九霖时,他是(北京)兰德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副总裁,他的老板叫刘忠辉。在汪志刚的介绍下,陈九霖、K老板认识了刘忠辉。据《湖北李时珍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投资价值分析报告摘要》披露,兰德伟业投资Joseph投资占股35%。而据兰德能源服务公司网站介绍,兰德伟业是其下属机构。刘忠辉最终接手了K老板的股份。

  从北京城区开往机场的快速轨道沿着京顺路盘延。轨道的尽头,是曾经承载陈九霖梦想的航天系统。一辆快轨呼啸而过,急促的声音打破了京顺路101号的宁静。刘忠辉重新装修了这座大厦两层。兰德伟业和Joseph投资分处两层。

  陈九霖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受过采访,他总是选择外面的茶餐厅。

  吴虹驻守湖北武汉,分管商务部、湖北办事处,为Joseph投资拓展客户资源。湖北武汉是Joseph投资前期最主要的客户来源地。刘忠辉入股为陈九霖带来了一笔不小的资金。作为股东代表,汪志刚代表兰德伟业在Joseph投资分管业务。

  陈九霖慢慢退出葛洲坝国际,“偶尔去一下开开会搞搞活动。”吴虹了解陈的内心,他知道陈在那无法施展才能,“最好是在能源石油(行业)。”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有我自己的考虑。”陈九霖将更多的经历投向了Joseph投资。

  Jeff也在这个时候开始进入Joseph投资,担任总裁特别助理,但“那时候连总裁都没有”。陈九霖只是以顾问的身份在公司。

  “(一开始)选择小项目做投资,让陈总很接地气。”虽然有了包括刘忠辉在内的4位股东投资,其中还有一位陈九霖的老乡,信中利资本集团董事长、美洲杯帆船赛中国队创始人汪潮涌,但Joseph的项目进展一直没有很大的突破。

  因为家乡的缘故,陈九霖将战线收缩到湖北地区。吴虹常常组织安排各种演讲、推介会,让陈九霖给到场的企业家做演讲。“在武汉东湖,请他给一百多位企业家做了次演讲,讲实业和资本运作结合,寻找项目,湖北省的政府上市办都有很多官员参加,我们想寻找目标。”陈九霖倾向于投别人看不上眼的企业,“别人看上眼的企业现在成本也高。别人看不上眼的,我去梳理,我判断未来是有前景的这些企业。”

  Jeff知道陈九霖希望在曾经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但能源行业有很高的台阶,不是一般资金量就能贸然进入的。“他在曲线救国,在小的事情上获得积累,获得经验,获得自己在这个江湖上的立足点。”

  陈九霖不喜欢别人把江湖这个词套在他身上。有中国“并购之父”名头的王巍形容陈九霖是“江湖企业家”。陈九霖觉得这个标签有“赌,不按规则行事”的意思。

  “你的性格中有冒险的成分吗?”

  “不是冒险!很多东西都是理性的分析,如果是冒险可能不会有(中航油)这样的问题。”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陈九霖提高分贝、一脸严肃的样子。多数场合,他总是笑盈盈。

  “江湖。”Jeff说他要把这个词中有关侠义的部分用来形容陈九霖,“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一句怨言也没有,没有公开指责任何一个人和组织,不管是当初或多或少加害他的人。他结了很多善缘,不断地会有人去帮他,不为利益,只为江湖道义。”

  • 责任编辑:宋代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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