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浙江省委组织部制定出台了《关于推行领导干部生活圈、社交圈考察的意见》,其中规定,官员业余时间打麻将赌博、邻里关系、朋友圈构成等都将成为考察内容。不过,考察重点仅限各党政机关县处级及以下干部。
北京大学廉政建设研究中心副主任庄德水认为,“八小时之外”监督属于干部监督的一种新尝试。“‘两圈’考察能多角度、多渠道、及早掌握干部的问题。少数领导干部在工作时间内善于表现,但在生活圈和社交圈却未必言行一致。如果从这部分介入监督,可以防微杜渐,形成约束力,起到警示作用。”
“‘八小时之外’监督主要针对干部生活、交友,与其为官用权息息相关,有必要纳入人事考评的范畴。”庄德水说。
事实上,多起重大腐败案件背后,都有“生活圈”的影子:今年8月,监察部网站发布消息称,国家发改委原副主任刘铁男严重违纪违法,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本人及其亲属收受巨额钱物,违规为其亲属经营活动牟取利益;在安徽省原副省长王怀忠一案中,最终王怀忠被执行死刑,其妻韩桂荣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正义网公布的贪腐案件调查数据显示,亲属共同受贿比例已达81%。
“‘八小时之外’处于监督盲区,很容易为腐败行为打掩护。比如,一些人打着人情招牌,利用朋友交情、亲戚关系等借口行贿、要项目,很容易令干部放松戒备,难以回绝,其实就是开了腐败之口。”庄德水说。
不过,他认为,这部分监督操作起来“难度较大”。
“首先,工作时间之外是否应该监管,领导干部内部是有争议的。相当数量的干部认为这会侵犯个人隐私,侵占私人空间,这个时间段不应受党政纪约束,而应属于社会伦理规范的范畴。”他说,“此外,也有一些民间组织雇人协助监督。具体办法包括,蹲守在干部居住的小区门口,看有哪些豪车、人员出入等,但这种做法本身的公信力和合法性也备受争议。”
对此,郑州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河南省廉政评价研究中心研究员樊红敏也表示了类似看法。“很多干部认为,私人时间里的不当行为最多涉及道德问题,不该上升到法律层面。这个时间段的监管缺少法律依据,操作难度较大。”
不过她认为,相关规定的出台展现了一种威慑力。“至少让一些干部意识到,私人时间里,权力也该受到监督和限制。比如,近期中央出台八项禁令后,不少干部才意识到,吃喝宴请也是腐败的一种。但之前我们在调研中,很多地方干部甚至表示,‘我既不偷也不抢,无非吃点喝点,这怎么能算违规?’我认为,‘八小时之外’监督的主要意义就在此。”她说。
记者注意到,近年来,不少地方都曾出台过类似规定。2013年7月,重庆市司法局曾提出净化“八小时之外”朋友圈、社交圈。该细则对干部的生活作风作出12条细化规定,包括不准赌博、不准借婚丧喜庆事宜收钱敛财等。重庆市司法局郑姓主任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违反上述规定的干部,将按照管理权限由相应组织进行处理,构成违纪的将依照有关规定给予纪律处分,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不过他也坦言,“‘八小时之外’监督确实有难度。通过这些细则,促使党员干部从思想、行为等方面改善不当的交往、生活习惯,起到警示、提醒的作用。”
江苏盐城市司法局胡姓主任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当地的操作思路是从教育、制度、家庭、监督等四方面落实对干部的监督。“总体思路就是奖惩分明:对于违规干部,惩罚机制包括警告、通报批评等;对严于律己的干部,我们会将其个人表现纳入党员干部的考核中。”他说。
庄德水说:“多地已经出台的禁令、规范,本质上大都是倡导性的,缺乏具体执行机构:监督部门没有人力、物力、财力在下班之后实施监督。从制度规范角度看,应该引入利益冲突机制,只要是与其职务、管辖范围相关的活动就应回绝。在监督思路上,还得依靠公众、社会、媒体的力量,倒逼监督有效进行。更重要的是,将干部的‘八小时之外’的表现与仕途紧密捆绑,这样他们才会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