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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派”辞官下海20年

没有哪一代的企业家拥有如此深刻而统一的群体记忆,并以一个特殊的年份为自己打上标签“92派”。今年2月,已经两鬓斑白的陈东升以“中国保险第一人”之姿站上了哈佛讲堂,泰康也成为第一个进入哈佛案例库的中国保险品牌。

“92派”辞官下海20年

  没有哪一代的企业家拥有如此深刻而统一的群体记忆,并以一个特殊的年份为自己打上标签“92派”。这群在1992年受到邓小平“南巡”讲话影响而纷纷主动下海创业的体制内知识分子,如今在商海已浮沉整整20年,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执迷、有人勘破……

  这一拨白手起家的官员群体,在1992年前后还相对弱小,但智商高、情商高、有胆识,他们成长的速度在其后20年被证明是最快的。

  “92派”企业家是反映中国改革进程的一个重要群体。他们是先在体制内成长、再转向体制外的;他们既了解体制内的经济运行,又懂得体制外的种种酸甜苦辣;他们善于借鉴发达国家的成熟经验,把它们引入中国市场的空白领域,成为某个行业的开拓者或佼佼者。

  2012年是邓小平南巡20周年,对于后来者而言,“92派”的故事里有着太多的经验可以学习。无论未来他们还将走多远,这一代的崛起者,已经用自己的激情与智慧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的经济命运,并伴随着那个空前的时代,在中国当代经济发展史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足迹。

  群像

  安于清贫,素来被视为传统美德。直到1978年改革开放,过去的社会价值观受到了猛烈冲击,人们对于财富的渴望,由于其实现途径的大大增加而得到空前释放。

  1992年前后,中国诞生了新一代企业家,在今天仍然赫赫有名的人物包括泰康人寿董事长陈东升、万通控股董事长冯仑、SOHO中国董事长潘石屹、中坤投资董事长黄怒波、鼎晖创投创始人王功权、新东方集团董事长俞敏洪等等。

  这些人的脱颖而出并非偶然,在他们身上集中展现了“92派”的崛起之路与精神特质,而他们最大的共同点非“热血”二字莫属。

  “92派”原始的定义来自陈东升:“政府官员、知识分子等社会主流精英下海组成的有责任感、使命感的企业家群体。”在他看来,1992年前后由官员、学者身份下海的企业家都可归入这一群体。这里的“派”不是派别的意思,“而是以1992年作为分水岭”。

  经济学专业出身的陈东升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术派”,尽管弃文从商,但他至今仍以“经济学票友”自称,常挂在嘴边的词是“市场经济”。陈东升身上保有的那股学者范儿,将草根出身的第一代企业家与“92派”区分开来。

  今年2月,已经两鬓斑白的陈东升以“中国保险第一人”之姿站上了哈佛讲堂,泰康也成为第一个进入哈佛案例库的中国保险品牌。

  陈东升时常提到老友冯仑的那句“伟大的企业是熬出来的”。然而如果不提,很难有人相信冯仑与陈东升年纪几乎不相上下。

  除了外表的差异,冯仑言谈举止流露出的风趣与亲民,也容易让人混淆他的年龄。和冯仑类似的还有另一位地产界大佬同为“万通六君子”之一的潘石屹。

  如果要将“92派”的众多企业家归类,那么冯仑和潘石屹绝对可以算作呼风唤雨级的“商业偶像”,不仅因为房地产行业备受瞩目,更因为两位大佬不安于室,热衷充当“公共知识分子”的角色,对家事国事天下事的针砭,总能引来围观与争论。

  对此,冯仑也自我调侃为“没事找事,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把自己的事不当事”,尽管他声称“希望能建立一个让企业家只管创新与纳税,别的什么都不管的健康制度”。

  去年年底的冰岛买地事件让以“儒商”著称的黄怒波再次名声鹊起,然而许多旁观者却并不了解作为诗人的那个“骆英”。

  198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后,黄怒波在中央宣传部工作了10年,1995年创建了中坤投资集团,如今他还是中国诗歌学会理事、中国新诗研究所副所长、中国作协会员。不难想象,他像个诗人一样做着他的生意,“一切都是文化的,也是商业的”。

  这样的人在“92派”里也并非个案,“万通六君子”之一的王功权便是一个精通诗词歌赋之人,甚至斥资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成立中华诗词研究院。近年,王功权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身份便是“私奔门”的男主角,若非一身与商人身份难以相契的浪漫风骨,想必不会如此轰动。

  再者如俞敏洪、王石、朱新礼、郭凡生、袁岳、王梓木……除了企业家,每个人还扮演着各自不同的社会角色,在每个角落发光发热。

  士大夫下海

  “92派”特指一个历史事件中的主角。这一事件,指1992年前后,“企业家才能”和“领导力”第一次大面积地由体制配置给市场,即“士大夫下海”。

  这一事件在中国近代史上几近绝响。朝代更替和1978年之后的五六次行政管理体制改革,均有优质的拥有企业家才能的“领导力”离开体制,开辟人生新疆土,但他们多是被动的失意者,他们的价值体系中还未有商业自觉意识。其他时间节点上,有些零星的商业自觉者,场面上却未成大观。

  “下海”一词,出于何典实难考证,不过素来多含轻蔑之意。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下海”一夜之间成为时髦,并频频见诸报端,与BP 机的嘀嘀声一同不绝于耳。只不过这片“海”不再是过去的三教九流,而是“商海”。

  正如冯仑所说,制度、环境比个人更能创造历史。1992年,是中国企业家成长的转折年,也是中国现代企业的元年。

  改变一大批在政府机构、科研院所的社会精英仕途之路的,除了南巡讲话,还有国家体改委颁布的《有限责任公司暂行条例》、《股份有限公司暂行条例》,同时,党的十四大也确立了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

  那是一个知识分子大迁徙的年代,一部分人选择继续留在体制内,而另一部分人则毅然投身市场,中国历史里又一个追逐财富的时代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1992年的春夏之交,全国100多万官员造访深圳。据当时媒体描述,深圳市政府接待办最多时曾同时迎来60批考察团。

  远在北京的湖北天门人陈东升也坐不住了。那年,35岁的他已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管理世界》杂志社副总编,官至副厅级。可是第二年他就辞职创建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4年后又组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1992年,谙熟宏观经济形势的毛振华认为,“机会似乎来了”。他当时在一个高级别研究室任处长,“在庞大的公务员体系里,我是大单位里的小干部,拍不了板。哪怕让我去西藏当个县委书记,我也许都不会下海”。于是,毛振华辞去职位,创办了中国第一家资本市场信用评级中介机构中诚信。

  这时的学术派们想把理论落到实际陈东升希望建立“中国的索斯比”;黄怒波开始思考“我不想做一辈子官吏,做到部长又怎样?我不想那样生活,我需要挑战”;兰世立直言“当看到自己写的发言稿被别人拿去一本正经地念时,我感到很不爽”……

  1991年,中央党校法学硕士、曾在国家体改委任职的陕西人冯仑也离开了体制。他用数万元“换”来一家信托公司500万元投资,扛着“万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招牌兴冲冲地前往海南。

  之前,他曾投奔牟其中的南德集团,找到了一份按日计酬的零工,并一直借住在西北大学同学张维迎的北京青年公寓里,后者同样离开了体改所去了牛津大学。

  在海南,冯仑碰到了几个志同道合者王功权、潘石屹、易小迪、王启富和刘军,这些人也都是从政府部门辞职出来的。他们被合称为“万通六君子”,日后,“六君子”无一例外都成了中国商界的风云人物。

  “江湖和游侠在中国实际上是脱离体制边缘的一种自由状态。都是生人,谁也不欠谁,不管你过去是怎么样的,海南不相信眼泪。”冯仑说。

  试水现代企业制度

  然而,泱泱创业大军,成功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多。据当时人事部统计,1992年辞官下海者12万人,不辞官却投身商海的人超过1000万人。20年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挑战,有的人没有坚持到最后,有的人摔倒后再也没有爬起来。眼下被后辈们尊称为“老师”、奉为“偶像”的“92派”们,无一不是在艰难困苦中熬过来的。

  创业的第一年,陈东升坦言当时的压力永世难忘,“就像农民辛辛苦苦种地,但不知道最后老天爷给不给你面子,会不会有收成”。在创立泰康人寿的前7年里,陈东升没有赚到一分钱,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改变初衷,坚信保险行业在中国是大有可为的。

  冯仑的创业道路则更为艰辛,他自言是“92派”里最草根的创业方式他和合作者分头借钱,注册了一个典型的“皮包公司”,从“流氓”无产者开始折腾,近10年里积累了中国底层的生存智慧和办法。冯仑和他创建的万通得以成就,实为“野蛮生长”。

  “如果说他们身上有种共性,就是韧性和使命感。他们是官员,而且不是一般的官员,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员,经历过最苦难的年代,对国家的灾难有很深刻的感同身受,深受这个年代的洗礼,有抱负,想干一些事情来报答国家。”《博鳌观察》杂志执行总经理陈海说。

  这些满怀抱负的“92派”寻找的时间点,集中在1992年。陈东升说,1992年的时候,社会价值观认为,最优秀的人应该去从事商业。

  在公司法颁布之前,很多体制内的精英觉得在体制内没有前途,纷纷觉得有其他可能性。在这些人纷纷摇摆、徘徊的时候,邓小平1992年南巡讲话,国家体改委公布了两个文件,即《有限责任公司暂行条例》和《股份公司暂行条例》。

  现代企业制度的基础是《公司法》和《合同法》,而这两个文件正是《公司法》和《合同法》的雏形。

  这是中国企业制度变革的转折点。这之前,股份公司只是个别试点,自这两个规范文件出台起,建立股份公司真正合法化,现代企业治理结构也初现轮廓。这两个规范文件的出台,引发了一场蔚为壮观的“下海”潮,中国真正进入了企业家时代。

  文件刚出台时,陈东升和毛振华天天揣在怀里,逐字逐句摘抄、研读。中国嘉德和中诚信的公司章程、发起合同就是按照这两个文件起草的。毛振华认为这两个文件“掀开了中国企业进步的革命性篇章”,陈东升说“它们给中国经济带来的影响被严重低估了,它们的作用是划时代的”,“有了它们,中国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企业制度创新”。

  企业家的历史使命

  “他们原本生活于广义的体制内,或行政官员,或智囊部门研究员,或大学教员;他们的人生志向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在其体系里谋求更高的职务;他们中的几位甚至在40岁左右已经官至司局级;他们经纶满腹、忧国忧民。但是1992年前后,他们选择离开体制。”《亚布力观点》主编傅小永说,“体制”是“92派”最初的精神脐带,这锻炼了他们更宽广的宏观视野和对大局的驾驭能力,但也可能成为他们的精神掣肘。这是“92派”的核心特征。

  然而,“92派”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其实很难用一张脸谱来描绘,正如黄怒波所言,“凡是体制内出来的人都是有个性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左拥资本、右拥权力毫无压力地生活着。在他们前面,有上世纪80年代即占据商业舞台的“工业英雄”,后面还有李彦宏、张朝阳这样的海归派“互联网英雄”,夹在中间的“92派”,一方面为体制转型未完成而困扰,一方面仍需探索东方文明与西方民主、科学的碰撞。“产业报国”的理想,总是在承受雨打风吹。

  虽然“92派”企业家都有意回避“红帽”话题,但他们身上始终打着“红帽”的烙印。他们既缺乏“78派工业英雄”草根的冒险精神,也缺乏“2000派互联网弄潮儿”的创新精神。

  我们未必记得住这些“92派”企业家的名字,但未来很长时间里,我们很可能还会拿中期、万通、泰康、华谊兄弟、新东方、汇源果汁、零点咨询等作为商业经典案例来分析;而那些“倒在了体制的怀里”的失意者“千万不要试图用金钱与政府角力”的惨痛教训,更能促使我们反思。兰世立的故事就很有代表性,2009年,兰世立以合作条件不平等为由坚决回绝了中航集团的收购,甚至对前来斡旋的政府官员说,即使砍了他的手,他也不会签字。这是何等悲壮。

  有人将“92派”企业家与美国的西进运动相比,他们共同的特点是:胆量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宽,野蛮生长。历史确实有点相似,很多人将“92派”称为美国西进运动的中国版本。

  如今,“92派”企业家对企业家精神已经开始了新的思考,比如黄怒波认为“企业家精神就是毁灭性创新”,朱新礼认为“企业家精神是让穷人变成富人,让富人变成有责任感的人”等等。

  可以说,“92派”企业家最大的贡献,是以自身实践挑战了“轻商主义”的传统,呼唤真正的企业家精神。

  “重振企业家精神就是要求政府退出经济主战场,让市场发挥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让企业和民众回到舞台的中心;重振企业家精神,就是要求政府放松和解除管制,强化市场功能,弱化官员造租和寻租的能力;重振企业家精神,就是要求民众理解企业家在市场经济中的作用。”从这一点上说,“92派”企业家的历史使命还在继续。

  在面对一众“90后”对“创业难”的疑虑时,“92派”们给出的答案惊人的一致激情。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现实的困难是前进的障碍,除非自己放弃。在他们高傲的骨子里,永远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商人,而是做一个有精神、有格局的企业家,并深深希望后来者将之传承。

  • 责任编辑:宋代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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