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看了中组部关于你爸爸死亡情况的调查报告。这不是中组部一家经手的,而是同中央公安部一块并会同当地的组织部门、公安部门到现场检验和各方调查作出的。正是用了这种可靠的方法,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你爸爸的死亡,是一个意外的不幸事故,而排除了其他致死的可能性。中央同志看过这个调查报告。我也相信这个调查报告。你说你有怀疑,如果你能提出比较可信的理由,特别是能提供是属于坏人谋害致死的证据或线索,或者以后得到这种证据和线索,组织上是会大力追查的。
我仔细地看了中组部对你爸爸的丧事安排报告和悼词全文。这个报告和悼词是经过征求你爸爸所属单位意见,并经过中央同志某些改动而最后作出的。悼词肯定了郭小川同志是我们党的一位老同志,为党做了不少有益的工作,写了不少歌颂党、歌颂革命的好作品;悼词还强调指明,郭小川同志曾经同“四人帮”作过斗争,而“四人帮”以莫须有的罪名对他进行排斥和打击。我认为,这是对郭小川同志的基本评价。一个革命者,最后取得这样的评价,是很不容易的,是难能可贵的。请你想想:在我们这一代人中,真正在自己的一生中为党为人民写出了不少好作品的人,并且在“四人帮”横行的年代里同“四人帮”真正作过斗争的人,究竟有多少啊。悼词是不是还可以多写一些话,是不是还可以评价得更高些?这当然是可以再讨论的问题。但我认为,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对一个人的评价是否基本正确或者基本不正确,或者说,是否基本上合乎客观的历史实际。基本上对了,也就可以了。如果是坏人,硬把他美化成好人,行吗?如果是好人,硬把他丑化为不好的人,行吗?即使暂时歪曲了,能长久吗?根据这个道理,你还可往下想:革命队伍中,对一个人,生前往往有这样那样的鉴定、死后往往有这样那样的评论,有时对了,有时错了,有时高了,有时低了,可靠吗?可信吗?又可靠可信,又不可靠不可信,因为鉴定评论,终归要人民,要群众,要后代子孙来做,群众、人民、后代子孙并不记得什么鉴定和悼词,记得的是那些有血有肉的史实。他们把仇恨刻在心中,也把怀念刻在心中。郭小川同志是有许许多多的人怀念他的。因为他是党的、人民的好儿子。这是你们做子女的人,应该向往的所在,效佐的所在。假若你们想要组织上给你们再作个好悼词,当作一个传家宝,那对你们来说,就可能转化为包袱了。如果我误会了你的意思,说得不对,那就请你原谅,我是出于一片好心的。
这封信,可谓入情入理。不但以商量的口气解答了家属的疑惑,而且对诗人之子今后的人生道路提出了中肯的建议,提出了为人立世的更深的哲理。35年过去了,仍然具有感人的力量。
胡耀邦当时刚刚主政中组部,日理万机。但他还是要压缩睡眠时间,亲笔写出这封长信,回应诗人的儿子。
基层百姓来信来访,向领导人求助,不见得每一诉求都合理。即使诉求不合理,领导人也应当用道理说服,不应当用权力压服,更不应当靠暴力摆平。胡耀邦的执政风格,对国家的长治久安仍然具有启示意义。(丁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