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中的“第一仗”
“世博期间,您一点压力都没有吗?”笔者问。
“怎么会没有压力呢,”陈雪明笑了:“不过有时候,要学会自己放松一点,放松了以后有些事情反而更好做,如果一直紧张一直防备,长此以往,肯定会产生问题。”
陈雪明指了指墙上的一面锦旗,那是斯里兰卡国展区总代表胡博特·贾亚库迪先生及馆长玛亨达先生专程向世博法庭送上的“世博助推者 法律守护神”。
2009年年底,斯里兰卡馆在世博会会址附近租赁了一栋五层楼的房屋,准备用来接待国内来宾并同时用以办公、饮食,斯方向出租方物业公司一次性支付了100万元的房租款。孰料2010年3月,斯方突然被公安和消防部门告知,那栋房屋不符合安全和消防要求,不能入住。这一突然变故令斯方措手不及,整个办展秩序也陷入了混乱。
“这个租赁案对我来说压力非常大,世博法庭刚‘开张’第二天就进来了,标的额高达100万,又是涉及外国参展方,而且案子已引起斯里兰卡国内政府及媒体的高度关注。”
为了尽快找到突破口,陈雪明带着诉前调解员朱桃英几经周转找到了该幢房屋的建造方——一家信誉良好、规模较大的企业,同时迅速组织全庭紧急讨论,拿出了可行的调解方案,然而,就在大家都认为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之时,被告物业公司却突然变卦了,他们推翻了原定的调解协议,同时提出了不合理的补偿要求。
“我一下子觉得什么劲儿都没了。”笔者采访朱桃英时,她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我那天坐在办公室对着陈院长叹气,说了一声‘陈院长,前功尽弃了!’没想到他反过来笑着安慰我,说‘不会的,一定会柳暗花明的!’”
果然,几天后物业公司主动找上门,并与斯方心平气和地达成协议,4月14日,陈雪明将一张100万元的支票送到了斯方展区总代表胡博特·贾亚库迪先生手中。
“您那时面对当事人的反悔真的那么淡定吗?”笔者问陈雪明。
“哈哈,其实我当时也没底!”陈雪明笑着扶了扶眼镜说:“但朱老师的工作态度我非常钦佩,她是我们从黄浦法院聘来的劳模法官,虽然退休了,但对审判工作很有感情,很投入,这个时候我要鼓励她,否则她就‘压力山大’了!”
开局第一案的顺利解决,使得世博法庭的士气一下子高涨。尤其朱桃英,对陈雪明心存感念:“我很感激陈院长,他非常信任你,他会把你引向好好工作,真的,陈院长领导有一套!”
游好世博这场“泳”
但是也有人对陈雪明这个世博庭长“不满”。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审判长方方是个说话豪爽的女性,她“抱怨”说,世博法庭成立后,她“苦等”世博的上诉案件,就是一个都没有,不要说判决了,大部分案子都被调解掉了,而且连常规的民事案件也改判少了。
“有一次,我们想吓吓他,故意打电话给他,说一个群体性案子怎么怎么,不到半小时,他马上回电来汇报案件的具体情况。”方方笑着说,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敢“吓”陈雪明了,因为他把案子看得非常重,而且管理效率也很高,半个小时内就能把案子了解得清清楚楚。“这是他的本事啊,调皮当中带有认真,案子总是第一位的。”
熟悉陈雪明的姚夏海也是个非常会说笑话的人,他说:“他这个人很懂得适可而止,比如游泳,他其实胆子非常小,不像那种愣头青,一下子窜得很远,他慢慢地游,游到脚着不到地儿了,就停下来了。”
“呵呵,不是的,不是的。”当笔者如实转述时,陈雪明摇头直笑:“我游泳还可以的,就是先短途游,游得动了,再去长途游一下。”
当说到世博会这场“游泳挑战”时,陈雪明承认,184天的“世博会假期”让他觉得每一天都是“小心翼翼地游”:“世博会场馆和配套设施建设纠纷、票务纠纷、保险纠纷、物流纠纷、客运合同纠纷、餐饮住宿纠纷……,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可能会跳到我的眼前,必须要谨慎。”
陈雪明最难忘的是世博法庭调解的一起游客猝死案件。68岁的老马是吉林省长春市人,2010年5月22日,老马与妻子一起报名参加了旅行社组织的“世博游”。6月2日上午,老马所在的旅游团根据安排准备参观世博园,不料在距离入口处数百米处,老马突然感觉不适摔倒在地,经抢救无效后当天死亡。6月11日,悲痛中的家属将旅行社告上了世博法庭,这是世博法庭受理的第一例游客人身损害赔偿案件。
“这种案子,如果法院完全根据当事人的尸检申请去安排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未必能够让申请方如愿,而劳民伤财则有可能会让矛盾升级。”陈雪明鼓励承办法官先做调解工作,一个星期后,原告在世博法官的主持下与旅行社达成了调解协议。
“您似乎非常注重对法官的鼓励和培养?”笔者停下笔问了一句。
“是啊,因为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陈雪明爽朗地笑了。他说,当年自己进入法院工作,上岗培训非常简单,结果有一次,他在一起离婚案件中发错了传票,把当事人地址搞错了,幸好师傅发现了问题。“我已经非常细心了,但还是发生了失误。”陈雪明非常紧张,但他没想到师傅只是对他轻轻说了一句:“以后一定要当心一些了。”
“我非常感激我的师傅,一点都没有责怪我。后来,工作岗位变动,我也看到一些领导在听取法官汇报案子时,有的非常鼓励人,有的就比较严肃,相对而言,太严肃了,法官就不敢再吭声了,所以我认为还是要鼓励好,要引导好自己的团队。”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了,一个女孩的脸探了进来,一根马尾辫高高扎在脑后,额前是零散的小刘海。
“爸爸——”女孩刚叫出声,突然发现笔者的存在,猛得又把小脸缩了回去。
“哈,这是我女儿。”陈雪明笑着向笔者抱歉。
早有人告诉过笔者,陈雪明非常顾家,即便是在世博期间如此繁忙,他仍然每天早晨坚持陪伴女儿在家吃饭,然后赶到法院。每个周末,他会“雷打不动”地送女儿去上兴趣班,女儿进去上课了,他就买上一杯可乐或者饮料,到对面的肯德基边看书边等,经常有世博法庭的工作或者案件需要紧急处理,他就通过电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