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有一天下大雨,路上的水能淹没成年人的半条小腿。郭贵保从地里往回赶的时候,突然听到邻居在大呼小叫:“不好了,窑洞透水了。”
邻居家的窑洞,早在地下有“轰隆声”时,洞顶就出现一条大裂缝。这次大雨,水顺着裂缝灌进来。接水的脸盆,在邻居出门倒水的工夫,就能灌满。要不是郭贵保帮忙,水就会漫到地上。
郭贵保住的窑洞,裂缝处也出现水痕。
大雨过后,村里人纷纷找煤矿“讨说法”。2009年10月,煤矿来人,召集南沟村的11户村民,签订《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合同书》。郭贵保最后一个签字。
很快,有10户人家,拿到部分补偿款,搬离此地。如今,这个曾经有40多人的小村庄,只剩下郭贵保和另一对借住到此地的夫妻。
按照“合同书”,郭贵保应拿到3万余元安置补偿费及临时租家费。可是至今,他“没拿到一分钱”。煤矿说钱给了村委会。他找村委会要过几次,村委会一直“没给他”。村委会给出记者一种老人不能认同的解释。
郭贵保也想搬走。他是村里的五保户,无儿无女,无处可搬。他曾找过别人家的房子,但均遭到拒绝。“我老了,身体不好,别人怕我死在他们的房子里,到时说不清责任。”对自己的屡屡遭拒,郭贵保表示能理解。
郭贵保不愿搬到侄子家。在他和煤矿签订合同书后,侄子患病,他本答应拿到钱给侄子治病用,但侄子始终没等到他的钱,最后不治而死。对此,他至今仍觉得“欠侄儿的”。
他也不想搬到镇里的养老院。他睡觉轻,一有响动,就整宿失眠。在养老院住了几天后,他又回到老家。
因此,他只能从自己受损严重的窑洞,搬到自家另一孔好一点的窑洞居住。
“谁叫自己没本事。” 郭贵保摆摆手说。
7月一个雨后放晴的下午,他呆呆地坐在一段枯木上,双手将一段枯树枝折成一截一截。远处一条小狗“汪汪”叫,他吼了一声。小狗依旧叫,他无奈地摇摇头。
在他身后一公里外,就是造成他睡箱子的煤矿。他扭头盯着煤矿看了很长时间,又是一阵无奈地摇头。
2010年,曹家坪村开始集体盖新房。每栋红砖红瓦的新房,售价将近15万元。郭贵保拿不出。2006年,他享受“五保户”待遇,每年的收入只有1800元的补助及200元的取暖费。目前,他的存折上只有“几百块”,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就是2003年花1000元买的长虹牌电视机及卫星接收器。平日里,他不舍得吃肉,今年过年时,他买了3斤肉。这是他一年中唯一一次“打牙祭”。